差不多時隔半年,塔列朗再度來到布魯塞爾,一座美輪美奐的法語城市。在這裡,從語言文字,到城市建築,公共環境,以及普通民眾的生活習性,服飾衣著等各個方面,都與其他的法國大城市沒有太大的區別。
塔列朗第一次來布魯塞爾,是在今年6月作為安德魯私人特使在市中心的布魯塞爾大廣場左側的市政廳裡,與奧屬尼德蘭總督切申公爵,舉行一次不做任何備忘錄的秘密外交會晤。一番充斥著貴族禮儀與虛假笑容的討價還價過後,雙方很快就達成了為期60天的停火協議,包括以黃金換回戰俘……
很快,塔列朗被召回巴黎,在與時任外交大臣商波納私下溝通後,他決定接受立憲派內閣的邀請,出任法蘭西王國駐聯合省(荷蘭)大使。為此,塔列朗還專程拜訪了安德魯,解釋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並得到後者的諒解。
可誰能想到,區區兩個月之後,整個法國就變了天。貌似強大的立憲派內閣迅速下臺,包括拉法耶特侯爵、克洛格將軍、拉里維法官、巴伊、巴納夫、拉梅特兄弟,以及博爾博納伯爵(後幾位屬於自願流放)等在內的一干立憲君主派中堅分子,以及他們的家人或是情人,都被安德魯「打包」流放到國外。
8月11日,杜伊勒裡王宮被雅各賓派操縱的巴黎民眾攻克,瑞士衛兵與保守派貴族屍橫遍野,國王夫婦也淪為革-命者監下囚。不久,立法議會的外交工作委員會給遠在鹿特丹的荷蘭大使發去一份公文函,要求塔列朗大使即刻起從鹿特丹回巴黎述職。那是有國會議員公開指控這位外交官,曾在前國王路易斯十六的指示下,暗地給堅守杜伊勒裡宮的瑞士衛兵購進軍火。
精明的塔列朗當然不會傻兮兮的自投羅網,或是等著被人綁著回巴黎,於是選擇了逃亡。在將大使館鑰匙交給助手保管後,塔列朗趁著天黑離開了鹿特丹。原本,他是想乘船到倫敦隱居一段時間。未曾想到,軍情六處的彭杜瓦斯上校在碼頭上攔截了塔列朗,並將後者秘密帶到蘭斯郊外的一座莊園。
在那裡,塔列朗與德-弗拉奧伯爵夫人,以及他們二人的私生子夏爾重新居住了一段時間。等到布倫瑞克公爵和他的普魯士軍團繳械投降時,安德魯這才下令召見了一直處於軟禁之中的塔列朗,並委派他以被國民公會正式通緝的流亡貴族身份,前往維也納去執行一項特殊的外交使命。
當前奧頓主教,想著向安德魯表達效忠之心時,獨-裁者不以為然的說道:
「沒這必要,塔列朗先生,你只會忠實於你自己,對任何人都不會有忠誠感,我們都非常清楚。但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人性本惡,原本就很難估摸。所以,我只需要你去做事。哪天等你厭倦了,也可仿效上一次,提前向我辭職。之後,哪怕你重回保王黨或是立憲派的行列,都行!但我要強調的是:當你身處‘安德魯集團’時,就絕不可以背叛它。記住,這是契約,神聖的法律契約,即便是我都不能輕易違背或改變。」
當下,屬於「安德魯集團」的職業外交官中,也只有駐英國大使肖弗蘭,駐丹麥大使巴泰勒米,駐荷蘭大使巴斯維爾,但這三位都無法分身,趕往維也納履行外交使命。對英國外交明顯屬於重中之重,而丹麥大使與荷蘭大使將執行安德魯在1793年到1794年對兩個低地國家的戰略意圖。所以,最終的人選,也唯有安德魯眼前這個被軟禁多時的塔列朗伯爵。
依照安德魯的想法,需要藉助一種非官方的秘密方式,向影響美泉宮決策的維也納諸多實權人物傳遞一個積極的資訊:「蘭斯」不同於「巴黎」,而溫和友善的安德魯也不同於激進殘暴雅各賓派,他願意同各國君主友好相處。
當然,這個積極的訊號只能意會,不可言傳。在任何公開場合,身為革-命者的安德魯也會堅決否認這一點。
這些,正是塔列朗所擅長的。他擁有無與倫比的大貴族氣質和風度,話語幽默,善於製造俏皮話和警句,對貴婦們有著不可抵抗的誘惑力;他才思敏捷,精於觀察的特性,具備超群絕倫的領悟能力。一方面能輕而易舉的洞察別人的內心世界,一方面又能不顯露一絲表情,將自己的真實思想掩飾的天衣無縫。
至於忠誠,那是塔列朗身上從不具備的高尚情操。這起源於8歲那年,由於摔斷腿而失去家族繼承權的塔列朗,被缺乏愛心的父母送到修道院裡之後。好在安德魯來自後世,習慣於將公司運作模式引入正在形成中的文官制度。所以,也並不太介意塔列朗的之前跳槽行為。對於一枚有用的棋子,安德魯只是告訴塔列朗哪些屬於紅線,不要越雷池一步就行。剩下的,自會有軍情局負責監控。
10月,塔列朗在維也納的私人之旅非常富有成效,尤其是遊說到前奧地利首相考尼茨親王。這讓維也納的很多貴族開始改變對安德魯法國看法,起碼也將那位北法國北方的軍事統帥視為雅各賓派內部的異-議分子,或是溫和派。
正是基於此,安德魯才指示塔列朗以法國外交官的身份重回比利時,坐鎮布魯塞爾,擔當勝利者安德魯的代表,與德意志各邦國的和談使節進行談判。與此同時,已晉升為將軍的彭杜瓦斯也將再度擔當塔列朗的副手。
事實上,塔列朗非常享受這樣的工作。每天清晨,從某位侯爵夫人或是伯爵夫人的房間裡出來,在眾多僕役的侍奉下,穿好衣服,頭帶撲著香粉的假髮,脖子繫上一根吊得很高的領帶,鑽進一輛曾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專用馬車(法軍戰利品),趕赴布魯塞爾市中心的布魯塞爾大廣場。
在這座大廣場的右側是獨具風格、雄偉恢宏的布魯塞爾市政廳,一座典型的古代弗蘭德哥特式建築群。從10月下旬開始,整個布魯塞爾市政廳的北翼樓,3層100多個大小房間都歸屬於塔列朗特使的辦公場所,門前還有憲兵執勤。
每次,塔列朗在走下馬車,踏著市政廳前的大理石路面,步入半圓形過廳時,他都以勝利者的姿態,耍弄著手中柺杖將地板敲得震天動地。等到他興沖沖的路過候見廳,差不多半屋子的德意志邦國使節就會一窩蜂的奔跑出來,集體迎接這位趾高氣揚的法國貴族,只為尋求能與同北方獨-裁者特使單獨會晤的時間。
通常狀況下,塔列朗會不屑一顧的直通位於二樓的辦公室。除非是某位德意志邦國使節將裝滿弗羅林金幣的錢袋,悄無聲息的滑入塔列朗手掌心裡。等到這時,他才會和顏悅色的邀請那位使節上樓詳談。但會談的結果一般毫無實質性內容,因為一起都必須依照安德魯事先約定的步調行事。其中,就包括散佈安德魯將與某德意志邦國君主進行政治聯姻的「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