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初,拉法耶特聽得是兩眼怒視,雙拳緊握,氣得渾身發抖的他幾乎要拔劍與之決鬥。但到後來,軍團司令官忽然變得安靜與沉默了,他回想安德魯在巴黎的每一步的確如履薄冰,毫無根基的他終日周旋於不同政治派別之間,只為尋求向上攀登的道路。就好像踩著懸崖上的高空吊繩,兩旁就是地獄深淵。
在米拉波去世前,曾私下派人傳話給拉法耶特。如果不能幹淨而徹底的除掉安德魯以及他的私人武裝力量(香檳混成旅),那麼請拉法耶特主動接受安德魯,將其納入自己的朋友圈。儘管安德魯為人卑劣狡詐,但他對恩人和朋友還是相當友善的,至少不會落井下石。
米拉波還向拉法耶特反覆強調:一旦有危險真正降臨時,可以選擇信任安德魯。所以在去年,法拉耶特想招攬安德魯做自己的副手,許諾等到一段時間之後,安德魯還可以接替國民自衛軍全國司令官的位置。只可惜安德魯壓根就不願意接受,準確的說,應該是他看不起這個雞肋般的職務。
等到立法議會成立之後的某一天,拉法耶特忽然發現安德魯的權勢地位尤在自己之上。昔日的小律師已經成長為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不僅能深刻影響著國民議會,還能改變巴黎市政廳的選舉,甚至可以挑戰內閣政-府的諸多行政權。
在「戰神廣場悲劇」發生之前,安德魯與拉法耶特的關係一直還算融洽。而雙方裂痕的出現,也是在拉法耶特率領軍隊鎮壓激進共和派之後,從而淪為眾矢之的。事實上,安德魯的初衷是支援拉法耶特針對激進分子的殘酷鎮壓,他還在暗地裡鼓動這位掌握巴黎市郊所有武裝力量的自衛軍總司令,甚至列出了一份必須除掉的政-治-犯名單,務必將所有激進分子以及一切反抗者斬草除根,決不留後患。
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拉法耶特還可以再進一步,直接將礙手礙腳的路易十六和瑪麗王后統統趕出杜伊勒裡宮,把國王夫婦軟禁於當普爾堡,繼而扶持年幼的路易十七登臺即位,促使拉法耶特成為首相,真正的「法蘭西第一人」。
然而,刻板而固執的拉法耶特騎士態度堅決的拒絕了安德魯的荒唐建議,繼續依照歷史的軌跡奔向死亡陷阱。所以,穿越者也在那時徹底拋棄了對浪漫立憲派的種種幻想,轉而立場堅定的站在共和派這一邊,至少在表面上,安德魯依然屬於革-命溫和派,主張並不過分的民-主訴求,但反對任何形式的激進。
一句話概括,安德魯在默默等待著,看那方高樓塌,等這方高樓起。
安德魯此時來中央軍團的目的,並非與拉法耶特攤牌,延續的主題依然是謀權。他故意激怒對方,不過是考驗這位軍團司令官的忍耐力與承受力,繼而決定採用哪種方式來實施下一步行動。
因為到了下個月中旬,拉法耶特的中央軍團駐地必須要搬遷到阿登省的色當,也就是安德魯的視力範圍內。只要穿越者願意,他可以用12種不同方式玩殘眼前這個高傲孤獨的理想主義者。
然而回到現在,安德魯只是想在軍團內部安插一個人,並帶走一個人。
會客室裡,司令官與特派員之間的不和諧氣氛沒能持續太久,外面已響起敲門聲,那是衛兵報告說一個自稱安德魯特派員的秘書,烏弗拉爾先生來訪。
「請讓他進來!」坐回沙發上的安德魯隨口囑咐道。
衛兵沒有吭聲,他看了看司令官的表情,見到沒有反對的意味後,這才從門外閃開一條通道,放任烏弗拉爾進去。
「都準備好了?」安德魯問。
烏弗拉爾點點頭,從隨行的公文包掏出一份檔案,原本是向遞給安德魯,但後者手一揮,目光指向側面的拉法耶特,說:「別給我,拿給你的司令官看看!」
似乎沒能感覺到特派員的話中有話,拉法耶特順手接過檔案瀏覽起來。但很快,他便從沙發上蹦起來,面色喜悅的對著安德魯問道:「這都是真的嗎?」
安德魯沒有說話,他手指烏弗拉爾,後者站在拉法耶特的面前,畢恭畢敬的回答道:「都是真的,尊敬的司令官閣下!」
「哦,我有一個,不,是兩個條件!才能協助你剷除這個傢伙。」說著,安德魯的豎起的手指從一變成二,一如常態的同拉法耶特討價還價。
10分鐘後,聚在會議室的高階軍官們發現,通向司令官辦公室的房門忽然開啟,所有人不約而同的站起來,以注目禮迎接拉法耶特總司令和安德魯特派員的到來。兩位長官身後還跟著一個拎著棕色皮包的傢伙。
「先生們,請稍息!」拉法耶特揮揮手,並邀請特派員坐於自己身旁。在大革-命之後,大部分的會議室都流行簡約風格,一般是由標準長條桌的拼裝而成的「幾」字形。立法議會中的所有工作委員會均為如此辦公。
拉法耶特繼續說道:「原本,我是想代表中央軍團先邀請安德魯特派員與在座的先生們一同共進午餐。但特派員忽然告訴我,他必須首先處理由立法議會委託的一件緊急公務。請吧,安德魯先生!」
「謝謝,感謝司令官閣下,以及各位先生們的耐心。」安德魯從座位上站起來說,聚焦的目光在軍官們面前掃射,打得幾乎所有人都膽戰心驚。現在,眾人才想起博爾博納將軍之前玩笑式的那句話。
「……據說他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專挑刺頭下手,而且屢次不爽。」
誰是「刺頭」?或許除了兩位長官,在座的人誰也不清楚,但誰也不想充當這個主角。但很快,博爾博納那張英俊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因為他從拎包的陌生人遞交給安德魯特派員的公文中,瞥到一個熟悉但又可憎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