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貌合神離的老朋友一見面,當然是高興的把臂言歡。在胡亂瞎扯的閒聊過程中,大廳裡的副官們也已收拾好亂糟糟的桌椅檔案;匆忙趕來的軍樂團更是在教堂廣場上擺好陣型,繼而演奏起一首舒緩優雅的《小舞步曲》。除了宮廷舞會上使用,《小舞步曲》時常也作為非正式的迎賓曲。
一切準備就緒時,拉法耶特的臉上浮出一絲難看的笑容,他開始以中央軍團司令官的身份,為遠道而來的安德魯特派員逐一介紹身邊的高階軍官。
按照穿越者的想法,除了3位將軍算作比較熟悉或相對熟知外,對於其他軍官安德魯基本上都沒什麼印象,也不打算去加深印象。他們會在大革-命的大浪淘沙中,迅速淪為路人甲,或是路人乙,甚至是斷頭臺上沒有頭顱的屍骨。
相貌英俊,舉止優雅的博爾博納將軍是安德魯的老熟人,作為前內閣戰爭大臣,兩人曾聯手坑過倒霉的迪穆裡埃。等到上一屆內閣解散時,這位傳說中路易十五的私生子索性投奔立憲派好友拉法耶特身邊,跑到中央軍團裡任職;
另一位是面容嚴肅,性格剛毅的凱勒曼將軍。安德魯對他的熟知源自穿越之前,教科書上記載的那場改寫法蘭西命運的關鍵戰役,那天之前是君主制,之後就屬於共和國。在戰場的那個山丘上還豎起了一尊克勒曼指揮若定的塑像;
最後一位是居斯蒂納將軍,擁有一副修剪得體的大絡腮鬍,頭髮花白但身體硬朗的老將軍,差不多快50歲了。穿越者對這位戰功卓著,為法蘭西赤膽忠心的將軍的瞭解,源自後者登上斷頭臺時的死前遺言。
有幾位高階軍官在與安德魯握手時不僅神情怠慢,而且語氣輕蔑,不過是在例行公事的敷衍這年輕的有些過分的巴黎特派員。一旁的拉法耶特看到之後皺了著眉頭,身為司令官的他不方便出言制止,隨即以目光怒視之,這才好了一點。
見此情景,博爾博納暗自搖了搖頭,心想這群傻瓜同僚是不是吃錯了藥,明裡暗地塞給對方製造發飆的機會。有關這位特派員的巨大能量,前戰爭大臣在巴黎見識過太多。好在安德魯表情依舊平淡無奇,既然沒上位者的漠視高冷、不屑一顧,但也絕對不會以自己的笑臉迎接對方的冷麵,心裡也有個記仇的小本本。
「與一群死人、活死人生氣什麼?」這是安德魯內心的真實想法。
等到軍樂團的軍號吹起節奏明快的《驃騎兵進行曲》時,中央軍團的司令官誠摯邀請國民議會的特派員一同閱兵。至於接受檢閱的部隊來自巴黎北郊,是博爾博納將軍麾下的蒙馬特高地步兵團。
教堂廣場中央,兩千名士兵身穿藍色閱兵服,排列成整齊方陣。他們外表整潔,襯衣乾淨,精神飽滿,就連身上的紐扣和每條武裝帶都顯得光亮。
在大批將校軍官的陪同下,拉法耶特司令官與安德魯特派員,一路有說有笑的走下教堂臺階。
不一會,軍樂聲驟停,步兵團長隨即大吼一聲,發出口令:「全體-――立正!」士兵們屏住了呼吸,自覺地的將隊形調整到最佳位置,挺起胸膛,高昂頭顱。
兩位長官即將走到首派上校團長面前時,手中的閃亮軍刀揮舞出一個刀花,然後立刀禮、託刀禮、舉刀禮至前胸。上校再度高喊了一聲口令:「向長官致敬!」
「向長官致敬!」全團士兵「刷」的一聲舉槍致敬。
響徹雲霄的吶喊聲後,整個廣場上變得一片寂靜。等到兩位長官原本停下的腳步,再度邁向前時,軍樂團一遍又一遍的演奏起激昂的戰爭進行曲,《勝利一定屬於我們》。(說明一下,這首軍樂有不同的版本,從路易十五到拿破崙時代)
安德魯笑容滿臉的從佇列中緩慢走過,偶爾的,他也停下腳步,會與其中熟識的官兵交談上一兩句,聊一聊目前巴黎的情況,軍旅生活的趣聞等。因為這個蒙馬特高地步兵團曾在巴庫爾軍營修整過幾日,安德魯也邀請該團大部分軍官共進晚餐。拉法耶特今天能拉出這支部隊做檢閱,也算是煞費苦心。
閱兵結束後,拉法耶特領著特派員來到教堂後殿二樓的會客室做片刻的休息,而高階軍官們則集體留在隔壁的會議室裡,等候命令。
軍需官在不停面對同僚的抱怨,說自己的事務太忙,沒有時間陪同特派員瞎耽擱功夫。此人外形厚實,肥頭大耳,凹陷的臉上,橫著兩條濃密的眉毛。每次軍需官說到激動時,他的眉毛就隨著聲調有節奏上下抖動。
「閉嘴!格朗上校!」博爾博納忍不住出聲呵斥道。「安德魯就在隔壁的司令官辦公室裡,你有意見可以當面去提,別在這裡瞎嚷嚷!」
格朗軍需官不服氣的暗自嘀咕了一兩句,卻不敢再大聲說話。博爾博納伯爵是拉法耶特將軍的摯友,軍需官雖說也有後臺,但沒必要與其爆發直接衝突。
凱勒曼將軍納似乎很喜歡看到軍需官吃虧的樣子,對著朝博爾博納問道:「聽說你之前和安德魯特派員很熟悉,說說他的情況。」
說著,這位將軍以鄙夷的眼神盯了矮胖的軍需官一眼,那個混蛋也曾經剋扣過自己師團的不少軍需。但格朗上校背景不小,自己是本地雅各賓派俱樂部的會員,又與布里索保持著密切往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在安德魯來之前,格朗軍需官就是雅各賓派安插在軍團的特派員,負責監視高階軍官的言行舉止。
對於凱勒曼將軍的小舉動,博爾博納心領神會的微微一笑,說道:「是啊,非常熟悉!3年前,安德魯還是個剛來巴黎,專為司法宮送公文的小律師;1790年的那場巴貝夫案,作為辯護律師的他幾乎是以一人之力挑戰整個夏特萊刑事法院。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況下,居然翻盤成功,大獲全勝;隨後,他受命稅務檢察官,在波爾多與巴黎兩地追繳關稅,懲處那些大發國難財的包稅商人,當年就為國斂財3千萬裡弗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兩屆議員們的生活補助以及這次參與北方戰爭15萬大軍的軍餉,都是安德魯擔當稅務檢察官時期籌措而來的。
當然這不是最厲害的,當年內閣成員中,內政大臣德-聖-普里克斯伯爵,戰爭大臣德-拉圖爾-杜賓伯爵,以及司法大臣德-錢丕恩子爵都收到了安德魯的彈劾指控,而不得不向國王遞交了辭呈;就在去年,我的朋友,外交大臣德萊薩爾同樣吃過大虧,三天之內不僅損失了多名得力助手,還不得不將四位重要駐外使節的任命權拱手相讓;對了,就在前不久海峽省與摩澤爾省的省長和檢察長主動辭職,起因也是安德魯特派員的彈劾。總之言之一句話,這位香檳年輕人的能耐極大,據說他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專挑刺頭下手,而且屢次不爽。」
博爾博納將「刺頭」一次故意拔高了聲調,贏得會議室裡鬨堂大笑,其中就屬居斯蒂納老將軍的笑聲最洪亮,這自然惹得胖軍需官懷恨在心,他發誓從明天開始把博爾博納師團,凱勒曼師團與居斯蒂納旅團的部隊軍需供應減半發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