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0年4月17日,一個極為普通的日子。按照未來的共和曆法,應該是芽月,一個草長鶯飛,春暖花開的大好時節。
但這個春光明媚的好日子,對於重罪檢察官普拉蒂來說,一點也不可愛,甚至是有點厭惡。那是檢察官的馬車在距離夏特萊法院300碼(法制,米制尚未釋出)處不得不停了下來,這位身材臃腫,大腹便便的普拉蒂先生必須下車徒步到法院。
此時,圍在夏特萊法院周圍,申請旁聽巴貝夫案複審的熱心市民與報社記者已數以百計。由於臨近開庭尚有一段時間,仍有不少人陸陸續續的從巴黎市郊,甚至更遠的皮卡第地區趕過來。到早上8時,通向刑事法院大門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熙熙攘攘的到處是人流。
「喏,你的對手來了!」眼尖的塞席爾律師在擁擠的人群中發現了檢察官普拉蒂,他回頭提醒剛下馬車的安德魯。後者稍稍楞了一下,因為兩旁群眾的歡呼吶喊讓他聽不清其他聲音,直到塞席爾用手指引一個笨拙的身影。
「呵呵,對手?!他還不配。」安德魯搖著頭說。
在司法宮的記錄中,作為國家公訴人的普拉蒂今年47歲,是在大革-命前花了10萬里弗爾購買的這個職務(這舉在當時屬於合法)。普拉蒂的業務水平很一般,就連法律條文都經常引用錯誤,6年多來的庭審過程中沒有任何驚豔之舉。若要說優點,那就是拿錢辦事,絕不兩面三刀。
安德魯接受此案的另個緣由,就是他很不喜歡這位檢察官的姓氏。前世,就有個叫普拉蒂的巴黎檢察官吃錯了藥,置犯罪集團的諸多大boss不聞不問,一門心思的抓小放大,害得安德魯不得不裝死遁逃,陰差陽錯穿越到這裡。
登上39級臺階,法院大門已在眼前。安德魯忽然停了腳步,那是迴歸記者身份的弗雷隆從眾多同行中硬擠出來,他拿著速記本湊上前,對著安德魯大聲問道:「嘿,熱心的弗蘭克先生,作為本案的辯論律師,在開庭之前,您能不能對關心巴貝夫案的熱心公民們說點什麼?」
這是事先準備好的肉戲,安德魯自然不會拒絕。
於是,安德魯把公文包交給隨行的塞席爾律師保管,繼而轉過身,眾目睽睽下,他高舉自己的右手,猶如預備下達作戰指令的指揮官。幾乎在同時,依然喧鬧的觀眾中間開始有人主動維持秩序:
「閉嘴!」
「收聲!」
「統統閉嘴!」
「先聽聽人民律師會說什麼!」
…….
不一會兒,法院廣場四周近千人居然變得雅雀無聲,混在人群中的勒讓德爾領著奧什、梅爾達等人頗為得意的衝著安德魯嘻嘻直笑。
安德魯長吸一口氣,開始發出他的正義呼籲,他高聲說道:
「今天,我很榮幸作為一名自由民族的律師加入到這次將註定將成為法蘭西史上,為2500萬國民中的2000萬農民爭取自由而舉行的偉大審判。
235天之前,一群道德高尚的人聚在制憲會議的大廳裡,集體簽署了《八月法令》和《人-權宣言》。這兩項重要法令的頒佈,對於千百萬灼烤於非正義殘焰中的2000萬農民,猶如帶來希望之光的碩大燈塔,恰似結束漫漫長夜禁錮的歡暢黎明。
然而,
8個月後的今天,我們必須正視2000萬農民還沒有得到自由這一悲慘的事實。
8個月後的今天,在各種封建枷鎖之下,2000萬農民的生活備受壓榨。
8個月後的今天,2000萬農民仍生活在一個個窮困的孤島上,他們沒有土地,沒有財產,人格尊嚴被隨意踐踏。
8個月後的今天,2000萬農民然蜷縮在被人遺忘的角落裡,各種不幸會令他們中很多人遠離家鄉,淪為異鄉的流民。
所以今天,我代表我當事人,一個為2000萬農民的正義事業而遭遇非法禁錮的巴貝夫先生,要把這種駭人聽聞的情況公諸世人。」
從米拉波那裡,安德魯學會了在面對大眾進行的公開講演中,一開頭使用的排比句朗朗上口且富有氣勢,能讓渲染力與號召力達到極佳的效果。內容是否精彩、選詞是否華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講演者氣場,營造磅礴大氣給聽眾洗腦。
每當安德魯說完一句,臺階下的觀眾們就發出支援的共鳴聲,而當講演者再度抬起手臂時,場面又立刻恢復平靜,士兵們期待著司令官的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