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法庭就是戰場(上)

安德魯從懷中掏出一張支票,一張已被作廢當做道具使用的支票,被左手高舉著過頭頂,迎著微風飄動。他接著說:

「就某種意義而言,今天我是以巴貝爾先生的名義,代表2000萬農民為了要求兌現諾言而彙集到巴黎。當800多位締造者們草擬人-權宣那言氣壯山河的詞句時,曾向每一個法蘭西國民許下了諾言:人們生來是而且始終是自由平等的,所有人都享有不可讓渡的生存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權。

但就有2000萬農民而論,國家顯然沒有實踐她的諾言。法蘭西沒有履行這項神聖的義務,只是給2000萬農民開了一張空頭支票,支票上蓋著「資金不足」的戳子後便退了回來。

但是,

我不相信,正義的銀行已經破產。

我不相信,在這個國家巨大的機會之庫裡已沒有足夠的儲備。

因此今天我代表巴貝夫先生,還有2000萬農民要求將支票兌現——這張支票將給予我們一種堅強的信念。

有了這個信念,我們將能一起工作,一起祈禱,一起鬥爭,一起坐牢。

有了這個信念,我們將維護自己的權力,並得到寶貴的自由和正義保障。

有了這個信念,代表2000萬農民的安德魯今天絕不會令大家感到失望。」

這是安德魯節選了後世馬丁路德金的部分講演詞,並加以修飾。如果時間允許,他更樂意朗誦更激動人心的最後一段。

可即便如此,年輕律師雄渾高亢的吶喊,鏗鏘有力的語調,富有渲染力的臺詞依然博得現場民眾一致歡呼。在無數掌聲與喝彩聲的陪同下,安德魯昂首闊步,如同羅馬雄辯者以勝利者的姿態走進法院大門。

「譁眾取寵的小丑!」被堵在廣場人群中,一度進退不得的普拉蒂在心中腹誹道。」但檢察官不敢出聲,周圍盡是支援安德魯與巴貝夫的暴民,他不想因逞口舌之快,而遭遇前任巴黎總督翁婿倆的悲慘下場。普拉蒂忽然眼珠一轉,想到個不錯的報復方式,他將一旁的助手召之耳邊,悄悄附言幾句。

「該死的傢伙,真是令人頭疼啊。」躲在三樓辦公室窗簾下的法里亞嘴裡不停的嘀咕著。就在昨天夜裡,這位當庭主審法官曾委託拉瓦錫夫人,給辯護律師傳遞一種和解姿態,但居然被搞砸了,那是安德魯要求巴貝夫無罪釋放。

而現在,作為法官的他當然能聽出安德魯那番話中的含義。「我可以無視你的最終判決結果,反正我是贏定了,因為我站在2000萬民眾(農民)立場上說話,未來的上訴法院或是最高法院裡會證明你的無能。」

「必須指出,安德魯講演詞裡一直在不停的偷換概念,通篇都在混淆邏輯,之所以能引發民眾共鳴,營造出渲染力,那是憑藉氣勢進行威懾,再算上科德利埃俱樂部成員的暗中配合。然而,我不得不承認這樣很有效果,尤其是針對那些學識不高且缺乏理智的聽眾。」一直混在人群中充當路人甲的羅伯斯庇爾走到一個角落,他抽出懷中的小本子,用鉛筆認真的記錄起來。

從去年5月,作為三級議會(制憲議會的前身)代表的羅伯斯庇爾來到巴黎之後,這位外表文弱,性格靦腆的阿拉斯律師一直在努力學習,向老鄉,向同行,向盟友,向敵人,向包括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學習。

在另一個僻靜的角落,巴黎公社總委員會委員俾約-瓦倫陪著議員普利歐交談著。二人同為律師出身,年紀又相同(都是34歲),加之政治立場相似(極左派),就很快在雅各賓派俱樂部上集會中結為志同道合的知己。

「你的安德魯老鄉兼蘭斯大學校友表現的不錯,很不錯。」俾約-瓦倫的感慨聲中還有帶有三分羨慕,一份嫉妒。

不僅是剛才的公開講演,還有策劃針對包稅商的一系列方案,後者是俾約-瓦倫和普利歐聯合左派議員一直在推動,卻始終無法促使制憲議會形成法律。

然而,安德魯卻看似輕而易舉的做到了。就在今天凌晨,制憲會議表決通過了稅務委員會提交的一項議案,責成司法宮在未來15天內,設立一個特別稅務法庭(臨時),審理對國家造成極大危害的48名包稅商。不出意外的話,安德魯會被指定擔當該稅務特別法庭的國家公訴人。

「的確不錯!懂得借勢發力,體現利益均沾的原則.」34歲的普利歐點頭附和道。但在內心他對安德魯為人處世太多圓滑的特點,多少有點不太滿意。自詡為革-命者時,就必須大無畏的氣概勇往直前,何必瞻前顧後,畏手畏腳。

還有一個令普利歐不怎麼滿意的是,安德魯是圖裡奧的得意門生,同出蘭斯大學的普利歐與圖裡奧兩人關係一直不太好,直接體現在安德魯來巴黎求職,第一個找的是口碑不佳的維諾法官,而不是老鄉兼校友的普利歐議員。

俾約-瓦倫環顧左右,悄悄的說:「據說安德魯接管科德利埃俱樂部的當天,就將埃貝爾等人趕出了巴黎。對此,遠在阿爾西的丹東表示了不滿,就連我們的朋友馬拉被迫去英國,也是因為……」

「夠了,我的朋友。」國會議員打斷了公社委員的抱怨,普利歐接著說:「作為一個稱職的政治家,我們更應該關注結果,還不是過程。」

不說丹東還好,一提他,普利歐就來氣。儘管那個阿爾西傢伙自吹自擂從蘭斯大學畢業,但事實上,丹東根本就是函授4周畢業的速成生(聖鞠斯特同樣如此)。與普利歐、安德魯、圖裡奧這些苗根正紅的蘭斯正規生不可同日而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