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庭審的前一天(下)

「10萬里弗爾!」安德魯由衷讚歎道:「奧爾良公爵真是豪爽,比起馬拉要慷慨太多了。只可惜,禿頂公爵的膽子太小,幹大事而惜身,不敢火中取栗。否則,單憑這張大額支票,那位殿下就是個非常值得投效的主子。」

即便是在歐洲,國王的寶座也必須用鮮血與屍骨鋪墊,唯有意志堅強,不畏艱險,又順應時代的幸運者方能攫取最珍貴的王冠,亨利四世可以,路易十四也稱職,拿破崙更是厲害,至於只會玩弄陰謀詭計的奧爾良公爵就相差的太多了。

10萬里弗爾,這只是第一筆政治獻金,以後會更多的。安德魯已經放心了,哪怕有一天風雲突變,自己也有了跑路的本錢。

剛把支票收藏後,安德魯就聽見梅爾達衝上閣樓的急促腳步聲。

人未至,聲已到。

「安德魯先生,壞傢伙們來了,是包稅商人。」梅爾達氣喘吁吁的叫嚷道:「不過,奧什上士把他們都攔住了。」

安德魯點點頭,他從床底拖出一個皮箱,將裡面的兩把短槍插在腰間,還披上外套遮掩。武器是勒讓德爾幫自己採購的,只為防身。

下樓前,他命令波蘭男孩:「你和你姨媽待在房間裡,不管發生什麼都不準下樓。」

「波蘭人可不是膽小鬼。」梅爾達不服氣回應道,接著快步跟了下去。

下到一樓大廳時,安德魯總算鬆了一口氣,不速之客居然是個老朋友,那個美豔的拉瓦錫夫人,保鏢奧什只是將兩名車伕隨從阻止在屋外,拒絕他們入內。心中懸石落地,好在包稅商總算沒有冒天下之大不韙,趕上門來行兇。

「夫人有什麼想說的就在這裡講,我很忙,要為明天出庭做準備。」安德魯搶在拉瓦錫夫人開口之前,直接回絕了兩人私密的可能性。

貴婦人銀牙咬著紅唇,她在壓抑心中怒火,就是眼前的傢伙,居然在掀起了一場全民討伐包稅商的政治風暴。

幾乎是在一夜間,整個巴黎城裡,包括市政廳,議會、法院、郵局、遊園場、咖啡館、糧食與證券交易所,大街小巷,甚至是自衛軍練兵場上,各種公眾場所都貼上著安德魯起草的針對包稅商和包稅制的戰鬥檄文。

與此同時,幾乎全城的報刊也在一旁推波助瀾,為安德魯的正義行為高聲吶喊,倒是有兩三家想為包稅制辯護的報紙,被人煽動起來的暴民圍起來,這些報社大門和眾多包稅商家中一樣遭受潑糞待遇,不得不停刊數天。

對於此事,街頭巡警通常是不管不問的。警察總署給出的解釋是:依據人-權法案,民眾有權利在公眾場合表達他們的政治觀點,只要不使用攻擊性武器或是宣揚暴力手段,至糞尿等不雅之物絕不可能傷害到任何人(1865年之前的巴黎沒有公共廁所,即便是國家大劇院與司法宮同樣如此)。

眾多包稅商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紛紛行動起來,想法設法去遊說自己以前的資助者。

在司法宮與市政廳,無論是法官、高階檢察官還是巴伊等政-府主官們,都將包稅商被拒之門外;

在制憲議會,為包稅制辯護的議員剛出聲就引來眾多噓聲,輪值主席甚至剝奪了他們的發言權。

在科學院,倒是有為包稅商仗義執言的院士。只可惜孔多塞、勒讓德與蒙日他們的呼聲太微弱,幾乎讓人聽不見;

至於杜伊勒裡宮,仁慈的國王和王后的確同情包稅商遭遇,但被暴民嚇破膽的他們卻始終表示愛莫能助。

包稅商乘坐的馬車也時常會被陌生人阻攔,還在警察眼皮下遭遇爛菜葉的突然襲擊,今晚,高貴的拉瓦錫夫人來聖雅克大街156號時換了一輛極為普通的馬車,而在平日裡,那只是專供下等人乘坐的。

「夏特萊刑事法院以誤殺罪名輕判你的代理人巴貝夫2年徒刑,外加給你3萬里弗爾作為酬勞。」拉瓦錫夫人不願意多費口舌,立刻開出了自己的價碼。

安德魯心中鄙夷眼前自我感覺良好的貴婦人,他義正言辭的回絕說,「抱歉,夫人。你不是本案的檢察官,所以不具備和我進行訴辯交易的資格。另外宣告一點,偉大光榮正義的安德魯是無價的,再多的裡弗爾不可能收買如此正直的律師。所以,請回吧。」不再廢話的律師立刻下達了逐客令。

「明天的庭審,你們一定贏不了!」貴婦人跺著腳,衝著安德魯歇斯底里的叫嚷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給了她太多的刺激。

安德魯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的輕鬆表情。事情發展今天,巴貝夫案不過是個噱頭,哪怕在明天自己的代理人被判處極刑,也不無損安德魯的聲望。更何況,穿越者還精心準備了一個大殺器會在明日法庭上釋放。

門外的馬車伕與侍從想要衝進門給自家女主人找回尊嚴,卻被健壯的奧什上士三兩下打翻在地,躺在地上呻吟。從街對面聞訊趕來的一個巡警,他揮舞起手銬,意在討好著安德魯,發誓會把兩個不法暴徒綁到監獄裡嚴懲。

安德魯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裡弗爾銀幣,拋給守護上門的稱職巡警,並默許早已花容失色的拉瓦錫夫人重回馬車。此時,車伕與隨從二人也掙扎著爬起來,趕著馬車飛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3萬里弗爾!那該是多少錢啊?!」一直站在樓梯口的梅爾達誇張的叫嚷著,他想要用手指來比劃這筆金錢的大小,但很快就發現自己太過愚蠢了,正直如安德魯先生一樣的大律師是不會接受任何賄-賂。

當然,單純的波蘭男孩絕不會想象,就在閣樓上的書桌抽屜裡,安德魯不久前才存放了一張10萬里弗爾的現金支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