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淚水順著指縫流下,她睜大雙眼盯著地面,醫學期刊的封面逐漸被眼淚浸溼。
「真是愚昧……像我這樣的人竟然還帶著你們四處流浪?該死……像我這樣麼人根本沒資格,看看我──一個罪犯、殺人魔、庸醫……我早該認清現實,我什麼也不是,不過是個膽小又愚蠢的傢伙!」維諾亞使勁咬著下唇惡狠狠地說著,她嚐到嘴裡瀰漫著血腥味,嘴角扭曲地彎曲著,」遲早有一天我會害死所有人……現在是佛莉妲、伊萊,未來還有你、馮列、紅蠍……天知道會發生什麼?天知道我還會做出多可笑的事?」
梅布林沉靜地聽著維諾亞壓抑的自責,不斷收攏擁抱她的手臂,從醫生身上傳遞來的冰冷和顫抖讓她變得異常脆弱。
「去他的赫諾!去他的抑制劑!去他的喪屍!」維諾亞崩潰地說著,頹廢地捂著眼無聲地哭泣,「去他的世界末日!去他的罪犯!去他的……該死……」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啜泣地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臂彎裡,」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聽紅蠍的、不該進聯合大學、不該領車隊跨越州區、不該尋找抑制劑、不該上快艇、不該……」
一道清晰的景象浮現在腦海,她記得自己曾經如何指謫埃瑟絲自殘,也記得她曾經說過的──「那我會幫你包紮,無論你割一次、兩次、十次、二十次,我都會幫你,我保證。」
是的,她保證,她相信自己有能力保護弱者,可是看看現在……
「她死了。」維諾亞啞聲地說著,她不敢置信,但淺意識裡她知道埃瑟絲·伊萊會有什麼下場,當紅蠍告訴她埃瑟絲被當成交換籌碼留在別墅時,她就知道埃瑟絲肯定活不了,但她卻不斷逃避,即使英格麗再三表明要回頭救埃瑟絲時,她也堅定拒絕。
因為她是個膽小鬼,她沒有勇氣面對埃瑟絲‘死亡’的真相。
「我真羨慕伊萊小姐,」梅布林拉開維諾亞的手臂,將那張不符合醫生嚴肅的臉蛋抬起來,輕聲道:「她是這麼幸運的女人,在她周圍有這麼多愛她的人,馮列小姐、約克醫生、溫多先生、潘博士……真讓人忌妒,不是嗎?」
維諾亞咬著溢血的下唇,雙眼朦朧地看著表情感慨的梅布林。
「但我得說,死亡對她來才是真正幸運的事,」梅布林揚起柔美卻沒有溫度的笑容,道:「她的脆弱得讓人想狠狠捏碎,虛偽的善良也讓人想吐,看看她,約克醫生,你真的認為伊萊小姐和我們是同一種人?你以為她能順利的活到喪屍消失的那一天嗎?」
每一句詞語,每一次呼吸,維諾亞不敢說梅布林對其他人的態度,但她可以從裂縫中揣測,她或許憎恨著埃瑟絲·伊萊。
「真是殘酷。」維諾亞扭曲地彎起嘴角。
「祝福她吧,約克醫生,我們可憐又脆弱的伊萊小姐或許已經成為天使,在充滿溫暖與愛的天堂安定地飛翔著,」梅布林裝模作樣地在胸前比劃十字,「她或許在彩虹上凝視著我們,並取笑我們為生存所做的一切蠢事。」
維諾亞垂下眼眸,收起破碎一地的脆弱。
「就讓她笑吧,反正我們只能像螻蟻一樣掙扎,」她粗魯的抹去臉頰上冰冷的淚痕,「現在唯一值得我們繼續下去的,只剩班尼·溫多和克莉絲汀,只剩他們還對殘缺的世界有希望。」
「但願如此,約克醫生。」梅布林輕聲笑著。
在滿是泥濘的沼澤裡誰能保持純淨?她們習慣殺人、殺喪屍,失去信任感和榮譽感,對生活在世界末日的人來說,只有生存才是最根本的信念,為了一塊發黴的麵包引起槍戰是再平常不過,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呼吸著滿是血腥和惡臭的空氣。
連最無知單純的嬰孩,都會被染黑變成惡魔。
如果瘋癲的佛莉妲是崇尚暴力的傢伙,那麼梅布林就是堅信悲劇的存在。
「親愛的約克醫生,如果你知道這齣戲的結局只有死亡,你就能輕鬆看待一切,」她湊上前在維諾亞耳邊親了親,笑道:「如果醒來還活著,便是一天的挑戰,但如果死了也不必太悲傷,因為結局所有人都是一樣,不是嗎?」
維諾亞側頭凝視梅布林琥珀色眼眸,看不出她有任何戲謔的意思。
「信守你的理念吧,這會讓你好過一點。」她幽幽地說著,再次恢復一貫嚴肅的表情,將所有破碎和不堪埋藏在心底,不讓任何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