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在想什麼?」梅布林端著一杯咖啡,神情慵懶地看著臉色憔悴的維諾亞。

她優雅地跨過散亂在地的書籍,親暱地靠著醫生坐在地毯上。

「讓我算算,你大概有三天沒有睡了?約克醫生,」她輕啄一口咖啡,淡淡地笑道:「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成喪屍,因為人類仍然需要休息,但你似乎不用?或者你打算累死自己?」

維諾亞按壓鼻樑讓渾沌的思緒稍微清明,她單手收拾幾本醫學期刊,另隻手無力地撐著身體,接著溫暖的手掌覆蓋在她手臂,維諾亞抬臉時梅布林順勢側臉親吻她,帶著咖啡香的唇瓣印在維諾亞冰涼的唇,兩人沉靜地觸碰著,良久才緩緩退開。

「你看起來糟透了,醫生,」梅布林垂下眼簾,湊近維諾亞耳邊輕道:「想跟我談談嗎?關於你的煩惱,我可以替你保密,」她笑著在胸前劃十字,「我保證。」低柔的語氣像是在哄騙孩子,卻又帶著一絲誘惑。

一張被寫上潦草註解的紙張在維諾亞手中捏皺,她快速瞥了梅布林一眼,繼續收拾。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親愛的醫生,」梅布林漫不經心地說著,纖細指尖滑過維諾亞的臉頰,在她顴骨上有一道明顯挫傷,那是不久前她與英格麗爭執後留下的傷痕,「我可以告訴你,關於我所看到的,全都仔細地告訴你。」

她像個神秘的靈媒,一聲聲誘導維諾亞·約克。

梅布林耐心地等待回應,或者說她有信心維諾亞不會置之不理,就在她喝下最後一口咖啡時,維諾亞停下撿書的動作,她垂著腦袋,墨黑色長髮將她過於慘白的臉完全遮掩,只露出高挺的鼻尖和抿緊的雙唇。

「如果你還願意安慰一個失敗者的話。」維諾亞自嘲地說著。

梅布林眨了眨眼,如酒釀班的琥珀色眼眸清澈倒映著維諾亞。

「那是一場悲劇,」她放鬆地往後仰,背貼著維諾亞輕聲道:「或許你沒有任何印象,畢竟當時你陷入昏迷,但你可以想像一棟價值數千萬的度假別墅經過一場氣爆後會有多悽慘,更別提四處散落的焦黑屍體。」

三天前,英格麗主動提議要回傑遜·雷曼的別墅救出埃瑟絲,但卻引起維諾亞的反彈,她主張等找回佛莉妲才進行下一步計劃,為此兩人激烈扭打,維諾亞被她押著腦袋砸向桌面,而英格麗則被醫生重摔在地,直到紅蠍和夏洛特上前勸架兩人才勘勘停手。

「那些人,或者喪屍……被高溫烘烤後只剩模糊的形體,有的只剩骨灰,」梅布林回想踏進別墅大門的景象,低聲說道:「整棟房子被炸燬,空氣裡還瀰漫著血肉的燒焦味,地上、牆上、到處都是支離破碎的人體組織,我們得用鏟子才能撬開黏在大門上的某個……犧牲者。」

維諾亞沉靜地傾聽,但緊握的指關節已漸漸發白。

「很遺憾沒有幸存者,連只老鼠也不剩,全都死了。」她們無法揣測離開別墅發生了什麼事,唯一能肯定的是埃瑟絲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與她們斷開聯絡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有dna鑑定,或許還能從那些焦黑模糊的殘骸中找出伊萊小姐,但可惜,我們只能接受眼前看到的……」

埃瑟絲·伊萊死了。

她的消失等同於死亡,梅布林親眼看見如糨糊般的血肉黏在磚頭上,她不會僥倖認為埃瑟絲能機警逃過轟炸,相反的她很快就接受事實,而紅蠍沉默地巡視別墅其餘可能躲藏的地方,最後她只能告訴英格麗──什麼也不剩。

維諾亞輕淺的呼吸著,她一輩子無法忘記英格麗回來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她說:「你這個失敗者!」

「你該停止自責,約克醫生,」忽然梅布林摟住維諾亞僵硬的肩膀,將下巴搭在女人的背上,溫柔地擁抱她,「失去重要成員的確對我們傷害不小,但沒人必須為她人生命負責,只有自己──我們只為自己的小命負責,「她像安撫孩子般輕拍維諾亞的背,」你該學著放輕鬆,親愛的約克醫生,你知道這並不是任何人的錯。」

梅布林相信,能夠主導命運的只有自己。

「但我變得膽小了……」維諾亞單手捂著側臉,言語間透露一絲哽咽,她背對梅佈爾,身體卻無法控制地顫抖,」就像馮列說的,我是個失敗者……我逃避事實,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個失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