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惡魔能引發多少次奇蹟?
「我體內的抗體救了英格麗,也救了很多人,那些醫生和我沒見過的陌生人將我帶到冰冷的房間做了很多實驗,」她忽然顫抖起來,抓緊埃瑟絲的衣服,「切開、縫合、抽血、取樣……他們做了很多……讓我痛苦的事,最後父親賣健康食品賺了很多錢,英格麗可以像公主般生活,而我被鎖在房內再也沒有出來過……」
埃瑟絲思緒紊亂地仰面看向英格麗,即使她根本沒辦法看見她。
「直到英格麗虛弱得無法參加新藥發表會,然後我被綁架,而你出現在我面前,」冰冷的手指撫過埃瑟絲的眼角,順著臉頰滑到唇邊,「我的‘絕望’終於結束了,是你救了我,救了不該存在這世界上,身為魔鬼的我。」
──‘你們不瞭解!那孩子,埃瑟絲是個魔鬼!她差點殺了我!她是魔鬼的化身!’
相似的指控讓埃瑟絲覺得胸口漲痛,就像被烤得火熱的鉗子猛地烙在心臟,疼得她只能張口喘息,企圖讓崩潰的疼痛減輕。
「埃瑟絲,你這麼善良,你的溫柔讓我知道這世界還有活下去的意義,」英格麗伏下身親吻埃瑟絲乾澀的唇,輕聲道:「所以我殺了英格麗,讓我的姐姐揹著影子的身份在地底長眠,我替代她活著,然後殺了父親,他對我而言從來都不重要,我知道自己要什麼,我要你,埃瑟絲──我只要你。」
瘋子!埃瑟絲用唇語說著,她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英格麗蜷縮在她身上,就像一個做噩夢的孩子半夜跑來尋求安慰,她們安靜地躺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埃瑟絲失去知覺的手緩慢撫上英格麗的背,接著往上順過她柔軟的金色長髮,彷佛鼓勵小狗般揉了揉她的頭。
真是可悲。
埃瑟絲心裡非常矛盾,她竟然覺得英格麗很可憐,比賣火柴的女孩更可憐,她失去的不只是親人──因為她從來就沒有親人,孤伶伶的來到這世界上,茫然的走在冰冷漠生的街頭尋找‘可能’會愛她的人,於是埃瑟絲幫她點燃一根火柴,微弱的,不足以取暖的火柴。
英格麗覺得這便是全世界。
她要的這麼少……
上帝卻不肯給她。
「我很抱歉,英格麗,」埃瑟絲甚至不知道怎麼稱呼她,「我沒辦法幫助你,無論你希望從我身上得到任何溫暖或幸福,都是不可能的,因為我跟你都深陷在沼澤裡。」
「那麼你能陪我嗎?」英格麗重新牽起埃瑟絲的手,臉頰在她頸邊蹭了蹭,像撒嬌般說道:「沒有溫暖、沒有希望都無所謂,只要別拋棄我,別扔下我一個人,埃瑟絲,我好害怕,沒有你在身邊我什麼也不是。」
埃瑟絲撐起身坐起,她猶豫地拉開英格麗的手,像觸碰易碎品般小心翼翼撫上她的臉,埃瑟絲看不見,依舊用指尖描繪她的輪廓,那雙記憶中鐵灰色與豔紅色的眼眸,她精緻高挺的鼻樑,那張顫抖卻總是說愛她的雙唇。
原來她也會害怕。
指縫順過柔軟長髮,埃瑟絲湊近她輕輕地吻了英格麗的額頭,像羽毛撫過般,溫柔且輕盈的,「關於你痛苦的過去,我很遺憾……」她不知道該說什麼,而且她認為安慰的話在這裡起不了任何作用,「還有……謝謝你……」
當世界毀滅後,還能被愛著而不是拿槍指著,埃瑟絲很難表達那種感覺,當她知道身邊的女孩已經渾身是傷,卻還是伸出雙手企圖保護她時,埃瑟絲感覺心裡最柔軟的那塊被狠狠撞擊了下。
她要的不多,無論英格麗還是埃瑟絲都是如此。
忽然英格麗瞪大雙眼,她幾乎不能呼吸地壓著胸口,美夢來得太快,她沒辦法承受甜蜜的衝擊。她的埃瑟絲、她的信仰、她的神祇,剛才回應了她的感情,無論這算不算是愛,她都高興得快瘋掉。
「……埃瑟絲……我的埃瑟絲……」英格麗哭著湊近埃瑟絲,虔誠地吻著她的手背,「我不會奢求你只看著我,也不會阻止你擁有其他幸福,如果你需要被救贖,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因為我知道你這裡……」她觸碰埃瑟絲的心臟,輕笑道:「已經有我了。」
埃瑟絲麻木地壓著心口,她不知道那裡是不是有英格麗。
她只知道,這個悲慘的女人撕開她乾癟的心,將其中一角藏了起來。
如果愛情應該是甜如蜜糖,那麼她們之間的感情肯定是萬般苦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