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間血液倒流,頭皮發麻的感覺像忽然觸電。
埃瑟絲雙腿一軟差點摔倒,所幸英格麗及時扶住她,那隻冰涼的手臂繞過埃瑟絲的腰,另隻手緊緊牽住她的十指始終沒有放開。她們在黑暗中親密的擁抱,聽著彼此呼吸和心跳聲,即使埃瑟絲有種想逃走的衝動,但她沒有勇氣掙脫摟住她的那隻手。
「埃瑟絲,你知道我不會傷害你,我永遠都不想傷害你,」英格麗讓埃瑟絲靠著她的肩,兩人互相依偎著繼續往前,「可惜我的期望總是讓你恐懼,對嗎?無論我對你的愛,或是我對你的奢望都讓你害怕,是的,從你看我的眼神就知道,你總是迴避我。」
埃瑟絲輕輕咬住下唇,她不斷放緩腳步,英格麗也隨著慢下。
「我時常在想,也許是因為你‘不認識’我,所以無法接受我。當然,沒有人能坦然接受陌生人,即使是我也一樣,因此我可以理解你對我的疏離,但我很怕,埃瑟絲,我怕你知道真正的我後,會離我更遙遠……」英格麗說著說著,忽然哽咽起來,她隨手抹去眼角淚水,那是埃瑟絲永遠都看不見的悲傷和掙扎。
不認識?埃瑟絲在心底喃喃重複。
的確,她不認識英格麗,她對英格麗的身世全是網路收集來的訊息,關於她是吉伏特千金,有著百億身價的貴族,長得就像櫥窗裡的陶瓷娃娃,及犯下殺人罪被關進地獄艦的犯人。
還有被綁架時,被鎖在門後奄奄一息悲鳴著:‘救救我’的女人。
「那麼……你是誰?」埃瑟絲疑惑的想著,話語卻隨著舌尖緩緩吐出。
漆黑中她的聲音像悶在枕頭下,細微且模糊,但英格麗還是聽見了。
她緊緊握著埃瑟絲的手,就像要將她的十指嵌進身體裡,「我是卑微的僕人,是不值得存在的罪惡,直到你救了我,是你救了我,埃瑟絲,在我最絕望的時候,當我喊出‘救我’時只有你聽見了,只有你願意對我伸出援手,只有你……只有你……」
埃瑟絲還記得,那扇破舊的門後鎖了一個傷痕累累的女人,她的父親因為賣富含成癮藥物的健康食品害死了她的母親和哥哥,為了幫所有受害者復仇而綁架了她,將英格麗·馮列囚禁在悶熱閣樓,並且將她毒打一頓。
是她,在英格麗求救時開啟了那扇門;是她,拿著食物和水給她,是她欺壓著英格麗,索求她的身體和美貌,只為了滿足內心空虛和渴望;是她,毀了英格麗·馮列……
「這是你的復仇嗎?」埃瑟絲想不通英格麗為什麼要纏著她。
不惜殺了父親入獄,然後像幽魂般不斷跟著。
這是復仇的手段對嗎?因為她毀了英格麗的人生。
「不!」肩膀一痛,英格麗雙手緊緊壓著埃瑟絲。她看見埃瑟絲痛苦的模樣,她的眉眼和神情都像曾經的她,那個還沒有被救贖前的自己,「不對,不是這樣的,我愛你,埃瑟絲,我愛你!」
英格麗慌亂的鬆開手,撞進埃瑟絲的懷裡緊緊拉著她的衣服,難受道:「我不是英格麗·馮列,我很抱歉一直以來都在欺騙你,但我害怕你知道實情後會厭惡我,像所有人那樣拋棄我……」
埃瑟絲緊張的想推開英格麗。
「我不該存在,不該存在這個世界上,」英格麗不願放開手,她和埃瑟絲拉扯時狼狽地摔在地上,「你綁架的不是英格麗,是我,是她的替身,是馮列家族從來都不承認的另個孩子!」
忽然埃瑟絲停下所有舉動。
「我是不該存在的人……沒有名字……沒有身份……」英格麗趴在埃瑟絲身上,斷斷續續地哭泣著,她的聲音就像寒風中的枯葉,脆弱得隨時都可能粉碎,「就像父親說的,即使他痛恨我,我還是稱他為父親,因為英格麗也是這麼喊他,和我一起出生的英格麗,我的姐姐……」
冰冷淚水居然像岩漿一樣滾燙,埃瑟絲錯愕的想避開,淚水卻不斷滴落在頸子上,順著肌膚滑進胸口。
「他說我是地獄來的魔鬼,奪走母親的性命,我是魔鬼,所以不該存在,對,但我還是有價值,因為我的姐姐……」英格麗捧著埃瑟絲的臉,輕柔地撫著,「她是個可憐的孩子,英格麗很虛弱,她隨時都可能死掉,所以健康的我是為她而生,用我的血換她的性命……」
「赫諾病毒出現時,英格麗和我都被感染,她接受醫療而我被扔進房間反鎖,是的,我被放棄了,就算死去也沒人會在乎……」英格麗忽然笑了起來,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壞掉的說話玩偶,「但是你知道,我是魔鬼所以活了下來,體內的赫諾病毒不藥而癒,那時候的醫生只說了一句:這是奇蹟。」
──‘她當時是喪屍沒錯,幸好你的血即時補足她的缺失,如果真要形容,我會說這是奇蹟,肯定是奇蹟。’
沒由來的,埃瑟絲想起維諾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