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日的教會祥和且溫馨。
年幼的埃瑟絲坐在長椅上,她的哥哥牽著母親的手,認真聽牧師禱告。
每個星期她都和家人到教會禮拜,如果父親有時間也會加入,但他實在太忙。
其實,埃瑟絲對牧師說的禱告或聖經故事不感興趣,她只喜歡那些彩色玻璃窗,每當太陽穿透玻璃,亮麗色彩會賦予拼貼畫生命,那些人物像是活過來,在教堂拖曳著絢麗影子和壁畫上的天使嬉戲,埃瑟絲就喜歡看那些。
「喔,埃瑟絲,你喜歡今天的故事嗎?」禮拜結束,教友們互相聊天慰問。
牧師來到埃瑟絲身邊,他摸了摸女孩的頭。
「我喜歡這個,」埃瑟絲指著地上彩色影子,「還有這個。」以及牆上的天使。
「這幅畫描繪的是天堂,埃瑟絲,」牧師和藹地笑著,他蹲下與埃瑟絲同高,「善良的人最終會迴歸上帝懷抱,這些天使是守護者,他們會跟隨每個降臨在世間的靈魂,並且給予他們祝福和引導。」
埃瑟絲納悶地看著牧師,又將視線放回牆上,「這個呢?」她指著畫底,熊熊烈火燃燒著地表,那裡只有龜裂大地和痛苦行走的人們,「這也是天堂嗎?」
「不是的,孩子,這是地獄,」牧師搖了搖頭,道:「地獄是撒旦和惡魔居住的地方,那裡充滿了邪惡和暴力,如果有人做了非常壞的事,那麼天使便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惡魔。」他試圖引導埃瑟絲看向天堂,但年幼的女孩卻直直盯著地獄。
「壞孩子會下地獄嗎?」埃瑟絲天真地問著。
「如果你犯了錯,但肯承認並且贖罪,你還是可以上天堂的,只有連良知都賣給惡魔的人才會被懲罰,他們註定要和惡魔為伍,喔,親愛的,這太可怕了,我想我們應該停止這個話題。」牧師牽起埃瑟絲的手,將她帶到教堂外。
明媚陽光下,母親和幾個鄰居正在聊天,卡里站在草地上,他白皙肌膚彷佛鍍了層光暈,就像畫中的天使。埃瑟絲停下腳步,牧師疑惑地看著她,「怎麼了,埃瑟絲?你的母親和哥哥就在那裡。」
「牧師,」埃瑟絲站在牧師的影子下,渾身籠罩於陰影中,「我看見惡魔也可以長得像天使喔。」她緩緩舉起手指著卡里,那擁有天真無邪笑容的男孩,奪去她應該擁有的一切,在埃瑟絲眼裡,卡里就是撒旦。
「要再來點花茶嗎?」昂貴茶壺遞到埃瑟絲面前,熱騰騰的蒸汽倒映在她瞳孔裡。
「謝謝。」回過神的埃瑟絲推出自己茶杯,她微微低下頭覺得不可思議。
柔軟的天鵝絨地毯鋪滿整間牢房,牆上佈置著各種名畫,鐵欄杆被華麗窗簾遮掩,若非身上囚服,埃瑟絲以為自己在某個有錢人家喝下午茶。而那個有錢人,正是國際知名近代藝術家——梅布林·瓊尼。
「餅乾?」纖細且骨節分明的手指拖著玻璃盤,盛裝在上面的是黑核桃手工餅乾。
「有話快說,瓊尼小姐,我的時間很寶貴。」坐在埃瑟絲身邊的黑髮女人極度不耐煩,她穿著囚服,外頭罩著一件白衣就像醫院的主治醫師,那頭黑髮整齊地綁在腦後,淨白臉上有著一絲倦容,雙眸下有層清淡黑眼圈。
「抱歉,」梅布林笑著放下玻璃盤,紅棕色長髮編成麻花辮擱在左肩,汲取陽光後的蜜色肌膚光滑細膩,蕾絲設計的低胸洋裝使她整個人更添性感,「我請兩位來,是想為上次的魯莽道歉,這事確實是我的不對。」
「是嗎?這就是你‘道歉’的誠意?用‘解決’辛蒂來威脅我們參加聚會?你到底想怎麼樣?」維諾亞雙手環胸,她的態度越差梅布林的笑容就越燦爛,埃瑟絲尷尬地低著頭,她不知為何也被邀請,而且沒說不的權利。
「實不相瞞,我這個人其實有點膽小,」梅布林替自己倒了杯茶,抬眼望向維諾亞,「喔,我說的膽小並不是指對鬼怪的膽小,而是對未知恐懼的膽小,我想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約克小姐。」
維諾亞煩躁地用湯匙敲擊桌面,眼神示意梅布林說下去。
「每個月底,我的管家費里克斯會安排幾個藝術鑑定者和我面談,外界對我的作品很感興趣,尤其當我入獄後,這種異常身份讓他們更願意收藏,」梅布林的聲音透著絲絲慵懶,聽上去就像在談論無關緊要的話題,「不過讓我在意的是,上個月開始就沒有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