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瑟絲的美術成績一向不好,她甚至在期末評量被教師留言——缺乏想像力。
四人牢房僅有張床,埃瑟絲站在角落手裡拿著一個鐵桶。濃郁血腥味讓她想吐,埃瑟絲只能拼命抿緊雙唇,她可不能弄髒藝術家最重要的畫室,眼前,被倒吊的女人因為痛楚而昏迷,但她還沒有死,起伏的胸口證明她還活著。
這時後斷氣無疑是上帝的恩賜,埃瑟絲在心裡想著。
「請幫我把鋸子拿來好嗎?伊萊小姐。」倒吊女人的背後傳來悅耳嗓音,那柔美的聲線透著絲絲慵懶,即使是請求也附含不可抗拒的意味。
埃瑟絲從鐵桶拿出一把鋸子,緩緩上前繞過倒吊女人。
映入眼簾的是抹衝擊畫面,那擁有汲取陽光甜美后的蜜色肌膚,光滑細膩且充滿生命力,她的下顎線條優美,渾身曲線找不出任何瑕疵,一雙琥珀色眼眸更純粹得如同水晶剔透,當她將紅棕色長髮往後撥攏時,不經意的舉動散發著強烈魔力,性感、隨意、渾然天成,彷佛童話世界裡的女神,神聖不可侵犯,亦如同黑暗中的魔鬼,危險致命。
梅布林·瓊尼,正渾身浴血地進行‘創作’。
「謝謝你,伊萊小姐。」梅布林揚起禮貌笑容,她的舉止就像高雅淑女,然而下一刻她高舉鋸子分毫不差地砍向倒吊女人的手臂,霎時噴灑的鮮血漸上埃瑟絲的囚服,以及梅布林那張精雕細琢的臉龐。
「唔!」連忙捂著嘴,埃瑟絲差點吐出來。
「你知道嗎?伊萊小姐,」梅布林笑容不變,她來回鋸著女人的手臂,語氣平淡地和埃瑟絲聊天,「我一直在想,所謂的‘美’到底是什麼?是那些大師用畢生心血畫出來的作品,還是用一輩子時間仔細刁鑽的銅像,又或者是亂七八糟的裝置,或隨意潑灑的亮麗色彩?」
咚!的一聲,被鋸斷的手臂掉在地上。
「直到那一天我明白了,」梅布林彎下腰將掉落的手臂撿起來,遞到埃瑟絲面前,笑道:「我所欣賞的,是生命凋零後只剩軀殼的美。」
埃瑟絲屏住呼吸,她壓抑想要大叫的衝動,忍住想要逃跑的念頭。
「靈魂居住過的軀殼,在祂離開後會留下曾經存在的痕跡,這些軀殼有胖有瘦,有美有醜,有深邃的眼睛或扁平的雙唇,就像大自然雕琢岩石,擁有不容拒絕的威力,而這些‘素材’也會在歲月下逐漸成熟,」梅布林將血淋淋的手臂扔回地上,重新拿起鋸子,「而我的工作就是將這些‘素材’展示出來,用我的天賦和創意,賦予它們新的價值,這就是我認知的美。」
埃瑟絲沉默地看著倒吊女人,就在梅布林鋸斷她的手臂時,她徹底斷氣了。
「你覺得我瘋了嗎?」利刃上還滴著血,埃瑟絲眼裡一片赤紅,她看梅布林笑得優雅,彷佛她們坐在長桌邊喝下午茶,談論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這般閒適才最不正常。
「我接受你的沉默,伊萊小姐,」梅布林將視線轉回‘素材’上,她舔了舔乾燥的上唇,眯起眼優雅道:「我們的女士已經等不及了。」
埃瑟絲沒有食慾,她已經兩天沒吃東西。
「嘿,你生病了嗎?」佛莉妲坐在埃瑟絲床邊,看著她的背影問著。
埃瑟絲沒有回應,她窩在被子裡不肯起來,這幾天除了喝水和盥洗外她都縮在床上,即使沒病,躺久了也會出問題。自‘畫展’結束,埃瑟絲就整日不說話,雖然她本來就不多話,可面對佛莉妲的騷擾至少會有點反應,而不像現在。
「拜託,埃瑟絲,你得面對現實,」佛莉妲搖了搖她的肩膀,湊到她耳邊道:「梅布林早就在地獄艦了,你很不幸被轉移過來,這無法改變,現在她鎖定你,但不表示你是她下個行動的‘素材’,所以別這麼消沉嘛,我是說,這有什麼關係呢?反正我們都是終生監禁犯,肯定得死在這。」
埃瑟絲閉著雙眼不表示她睡著,相反地她很清醒。
「你是死刑犯,佛莉妲小姐。」埃瑟絲輕聲回應。
佛莉妲聞言笑得很開懷,「對啊,我都忘了。」
埃瑟絲坐起身,只覺得頭暈目眩,或許是血糖過低,但她根本沒有食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