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書房已不如從前整潔。
書桌上滿滿的報紙和照片,埃瑟絲垂著頭盯著腳邊散落的藥丸,抬眼,辦公桌後年邁的父親像是老了十歲,蒼白頭髮紊亂且油膩,自從母親過世,哥哥因為藥物依賴而瘋狂,最後連爸爸也變了。不再是從小叮囑他們多穿衣服免得著涼的父親,現在的他有個別稱——統帥。
「吉伏特!吉伏特!天殺該死的吉伏特!」巴德氣憤地掃落桌面所有東西,照片和報紙從半空中緩緩飄下,「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那些撒旦派來的惡魔!他們都是吸血的惡魔!」頹廢的男人表情既痛苦又哀傷,他用力地抹臉,嘴唇緊緊抿著。
埃瑟絲往後退了半步踢到身後空酒瓶,玻璃瓶身滾動時發出清脆聲響。
「埃瑟絲,」巴德仰起腦袋,迷離的雙眼緊緊盯著埃瑟絲,道:「過來,埃瑟絲。」男人朝她招了招手,埃瑟絲沒有拒絕的理由,她緩緩走到巴德身邊,就像小時候總會跟在爸爸身邊,直到他出門上班。
「爸爸。」埃瑟絲在他身邊跪坐下,雙手擱在椅子上。
「埃瑟絲,只剩我們了,只剩我們能替阿嘉莎和卡里報仇了,孩子,」巴德表情扭曲,歲月在他面容留下深刻痕跡,「我知道你會幫我的,埃瑟絲,你必須得這麼做,這都是為了你的母親還有你的哥哥,喔,埃瑟絲,如果我早些發現的話,他們就不會……」
「爸爸,這不是你的錯。」埃瑟絲握緊父親的手,她感覺他在顫抖。
「埃瑟絲,你說得對,這是吉伏特的錯!如果他們沒有被金錢矇蔽雙眼,也不會有這麼多受害者,他明明知道無知群眾容易被煽動,他們還故意加深大家的恐懼,讓他們食用該死的健康囊!喔,健康囊?那分明就是毒藥!是毒藥!」
橘色藥丸散落在房間各處,層架上擺了滿滿藥罐,包裝印著吉伏特公司的標章。
埃瑟絲垂下眼眸,她的母親就是食用這種藥丸至死的,但她不確定這該怪誰?
吉伏特製造藥劑過重的健康食品廣為販售,她的母親為了家人身體著想而購買,但追溯到更早,二零七四年夏季,那才是所有問題的開端,一夕間爆發的嚴重傳染病才是真正的導火線,進而引爆後續社會問題,以及她即將面對的綁架計劃。
「我們只能這麼做了,埃瑟絲,只有這樣才能要回我們的損失,以及給他點顏色瞧瞧,」年過半百的巴德活了大半輩子都在專研學術,當他說起狠話時意外的充斥震撼力,「我已經聯絡所有支援者,他們願意幫助我們,埃瑟絲。」
「那真是太好了,爸爸。」埃瑟絲勉強揚起微笑,這讓她嘴角微微顫抖。
「是的,很好,我們等了這麼久,該反擊了!」巴德猛地站起,他的背脊不再筆直,喪妻之痛讓他一厥不振,就連醫師的工作也早就辭去,整日關在陰暗房間內研究怎麼擊垮吉伏特健康食品公司,數月過去他終於有了結論,「馬上進行‘獵兔計劃’。」
今天是梅布林·瓊尼的畫展,地獄艦一如既往地運作。
埃瑟絲結束完委託工作,縫製十三件廉價布偶讓她肩膀無比痠痛,辛勞換來僅僅九元,但地獄艦的工資無法與外界相比,她已經很感激這夠她溫飽肚子,至少今晚她能給自己更好的菜色,而不用吃冷凍微波義大利通心粉。
「埃瑟絲!」遠遠地,佛莉妲揮手笑道,四周囚犯紛紛往埃瑟絲看去。
她垂著腦袋快速離開,逃避意圖相當明顯,但佛莉妲卻假裝沒會意,跑上前從後搭住埃瑟絲的肩膀,哥倆好似地地走在長廊。位於是餐廳要道,許多囚犯來來往往,她們看見斷頸魔搭著一名菜鳥囚犯的肩,表情無不透露同情與憐憫。
「請別這樣,佛莉妲小姐。」為了劃分彼此關係,她刻意加上‘小姐’用以疏離。
佛莉妲挑起眉頭,規矩地將手放下,「嘿,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埃瑟絲不予理會,她當然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是梅布林·瓊尼的畫展。
「不過信上沒說展覽會場在哪,你認為這是她的疏忽,還是故作神秘?」佛莉妲與她肩並肩走回牢房,她的聲音很透亮,如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爽朗,那雙如豔陽海灣的眼眸盈滿笑意,在埃瑟絲準備解鎖回牢裡時,她搶一步擋在對方面前,「你說呢?」
「我不知道,佛莉妲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埃瑟絲無奈地看向她,自從佛莉妲和她住在同一間牢房就整日說個不停,她無法想像哪個囚犯如佛莉妲這麼多話,什麼都能聊,芝麻小事也可以嚷嚷個不停,彷佛永遠關不了的收音機,夾著雜訊干擾她的思緒。
「你生氣了?」佛莉妲加深笑容,月牙灣眼眸直直盯著埃瑟絲。
她這麼做就像故意要引起對方的注意。
「我並沒有……」話未說完,一群囚犯忽然從她們身邊掠過,嘴裡喊著‘在中庭’‘快去看看’‘吊死’之類的話,埃瑟絲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知道‘畫展’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