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起昌的生意遍佈江南道,人脈廣泛,還有其他生意做的特別大的,就別收了。」崔錦繡道。
孫奎沉思了一下,笑道:「夫人想的周到,這麼一來,那些商戶烏合之眾群龍無首,就鬧不起大事了。」
「我家布莊和費家鏡坊的稅自然不收的,我二姐和陶家的,也別收了罷。」崔錦繡又道。
「崔扶風是塊硬骨頭,陶柏年多智,不與他們交鋒也好。」孫奎應下。
一個接一個各種名目的稅收,湖州城商戶不堪重負,叫苦不迭。
齊家鏡坊沒有被強行徵稅,崔扶風並沒因此安心。
孫奎此前雖也愛財,卻還遮遮掩掩,如此名目張膽行事,有些反常。
崔扶風讓齊安找孫闊詢問,孫闊道刺史府沒有異常。
崔扶風還是覺得不安,決定暫時拋開要避開陶柏年的想法,找他參詳一下,這日正要出門去陶家鏡坊,陶柏年來了。
年前陶柏年送假孕藥給她後,兩人沒再見過面,乍見之下,崔扶風愣住。
陶柏年明顯的消瘦,臉色蒼白,寬大的廣袖白色錦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正午熱烈的陽光籠在他身上也未能帶起活力,飄飄廣袖,袍裾輕揚,光影裡,看起來像是隨時要乘風飛去。
相思困頓,黯黯生愁。
此時的他,哪有半分當日她出嫁時,喜輿上看到的那個意氣風發,尖銳刻薄的陶二郎的影子。
「崔二孃,好久不見。」陶柏年走近,拱手,眼裡神采明瞭又暗,暗了又亮。
崔扶風草草回了一禮,比手勢,地臺上坐了下去。
「崔二孃想必知道我走這一趟,所為何事的。」陶柏年道,撩起袍擺,崔扶風對面坐下,探手案上拿茶壺倒茶,眼睛並不看崔扶風。
「為孫奎突然橫徵暴斂一事吧。」崔扶風道,不想跟陶柏年心有靈犀,卻又無法,兩人之間的默契,不想承認也存在。
陶柏年點頭,「孫奎之前也愛財,卻不像眼下這般瘋狗似的,我想事出必有因,因而找我的眼線打聽了一下。」
「我也打聽了,但是沒問到什麼,你打聽到什麼?」崔扶風問。
「與崖州有關。孫奎再三交待下面的人,留意官驛裡崖州來的信,崖州來的書信,不拘是到府衙的還是民間的,全部要送他手裡。」陶柏年道。
崔扶風沒聽孫闊提起,想來孫闊以為無關重要因而沒說,疑惑:「崖州我去過,崇山峻嶺偏僻荒涼,車馬難行,農牧不振商事不興,孫奎當不想調任崖州方是啊。」
「但這是孫奎唯一反常之處。」陶柏年道。
崔扶風沉吟,驀地神色大變,她想起馬西永,馬西永明顯不會制鏡,那麼高明的制鏡技巧和紋飾圖案,真的是古籍上看到的嗎?
若不是……崔扶風甩頭,覺得自己太渴望齊明睿沒死了,異想天空。
「你想到什麼?」陶柏年敏感地覺察崔扶風的不對。
「我……」崔扶風周身發抖,死死掐著案面,許久,顫聲道:「我懷疑,睿郎也許沒死。」
「怎麼可能,齊大若沒死,怎麼可能不回家。」陶柏年脫口道,嗓音尖銳高昂。
「是啊!」崔扶風喃喃,滿面淚水:「九年了,九年了啊!」
九年了,齊明睿若沒死,怎麼可能不回家。
「你為何有此懷疑?」陶柏年問,迫切,粗魯無禮。
崔扶風回想,細細說。
陶柏年站起來,來回不住走,不住搓手,太意外了,其實又不意外,覺得真相就是如此,他心中本就認為齊明睿沒死,只是一年又一年過去,齊明睿一直沒回家,他又喜歡上崔扶風,也便麻痺自己,告訴自己,齊明睿已經死了。
崖州,窮山惡水,怎麼也跟溫文爾雅翩然如玉的齊明睿聯絡不到一塊兒去。
但是……但是……若無意外,齊明睿若活著,不可能不回家。
崖州,也許就是那個意外。
齊明睿若真活著,他跟崔扶風……沒有在一起的可能了。
崔扶風只是懷疑,他可以巧言打消崔扶風的念頭,掐斷崔扶風的心中懷疑的種子,那樣,他就還有希望跟崔扶風在一起。
即便齊明睿還活著,他也可以讓齊明睿既死成事實。
但是……
陶柏年自問做不到。
痴愛銅鏡,為了賺更多的錢研製銅鏡,他精於算計無利不為,但從不玩陰的,他做什麼都是明火執仗,何況對崔扶風,他若在她身上玩陰的,如何對得住心中對她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