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洛萱寄出的信通過官驛,順利到了湖州,然而,沒到崔扶風手裡。
夾雜在公函中的信到湖州驛站後,被到驛站拿公函的刺史府差役一起拿回湖州刺史府,然後,落在孫奎手裡。
「齊明睿遺孀收。」孫奎翻來覆去看著信封,頗感奇怪。
「齊明睿都死了九年了,大家漸漸忘了他了,崔扶風雖是他遺孀,外頭瞧著卻不是依附齊明睿而立,幾乎大家都稱她崔二孃,這稱呼好生奇怪。」蔣興也是大感怪異。
僚屬兩人傳閱了會兒,蔣興道:「不如拆開看看。」
孫奎不是什麼君子,當即覺得好,拆開了,看一眼,臉色驟變,來回又看。
蔣興疑惑,拿過去一看,驚叫:「居然是這樣!」
「齊明睿沒死,這麼說,我跟崔扶風沒有害夫之仇了。」孫奎喃喃。
蔣興眼睛一亮,「對啊,齊明睿沒死,孫公與崔扶風之間就沒有解不開的仇恨了,齊家財雄勢大,又有陶柏年幫著她,湖州城商戶裡一呼百應,孫公不妨與崔扶風交好,化干戈為玉帛。」
又道:「朝堂裡,武皇后根基越來越穩了,王家故交七零八亂,亦無需懼怕了,告訴崔扶風,由崔扶風設法救齊明睿出來無妨。」
「不錯,就這麼辦。」孫奎連連點頭,滿面紅光,「你親自把這封信給崔扶風送過去,向她表達一下本官對齊明睿的關心。」
蔣興應好,拿著信往外走,出房門,又回頭,遲疑道:「用不用先跟夫人說說。」
孫奎一愣,稍停明白,崔錦繡與崔扶風雖是姐妹,卻跟死敵無異,自己想跟崔扶風交好,還是得跟她說一說方是,新婚不久,正愛著崔錦繡年輕姣美,崔錦繡又極善解人意,跟他志同道合,點頭,把信拿了回來,「我先去跟錦娘說一聲也好。」
崔錦繡後衙正打罵婢子出氣。
那日被崔百信粗暴趕走,把羅氏恨得牙癢癢,偏還需要費易平對付崔扶風,只好忍著,心中越想越惱。
「齊明睿沒死!」崔錦繡尖叫,拿過信,仔細看了看,又聽孫奎講當日經過,臉色越來越陰沉。
齊明睿沒死,崔扶風就不用守寡了。
危難中嫁進齊家,為齊明睿守寡一年又一年,為齊家殫精竭慮,齊明睿回來了,還不把崔扶風疼到骨子裡。
夫郎風華絕代,夫妻恩愛,家業興盛,正值年青,生孩子不過小事,兒女雙全顯而易見,這輩子,崔扶風可算萬事如意了。
而她呢,嫁一個形容猥瑣半百老頭,四品官夫人聽著風光,比之齊家的大富,也沒好多少,成親快一年了,肚子一毫動靜亦無,也不知能不能懷上孩子,若無孩子,下半生以何為靠。
崔錦繡狠狠攥住信,信紙在她手裡折成一團,稍時,鋪張開,又仔細看了一遍,纖指動,嘶嘶嘶聲響。
「別撕啊……」孫奎楞神,想阻止,已是來不及,信紙被崔錦繡撕成細碎無數塊。
「這事不能被我二姐知道。」崔錦繡一臉的冷肅,「不管齊明睿死沒死,當日他蒙難皆因你之故,便是沒死,你跟齊家的仇也結定了。」
「人沒死,仇隙就不算很大,齊家如今勢大,宜交好不宜結怨。」孫奎不甚贊成。
「財勢再雄厚又如何,不過一個商戶。」崔錦繡嗤笑。
「齊家可不是一般商戶,你二姐如今跺跺腳,湖州城都要震一震。」孫奎道。
崔錦繡聽著,心中更恨,無論如何不能被崔扶風得知齊明睿還活著,而後人生如意,娓娓道:「你固然想與我二姐交好,還得我二姐願意,萬一她不願意,你還把當日隱情相告,可就是遞了把柄給她了。」
孫奎一想有理,猶豫起來。
「那信裡不是說,齊明睿病重危在旦夕麼,想來我二姐沒趕過去,他也活不下去了,只當他當日真的投太湖死了,並不曾活著。」崔錦繡道。
「寄信之人若再寫信來……」孫奎擔心。
「那人肯定是王家人之一,犯事之人寄信甚是不便,寄出一封書信已是千難萬難,以後還能不能寄出來難說,便是寄來了,走的官驛,還不是到你手下。交待手下,凡是崖州到湖州的書信,不管是不是衙門的,都拿來先給你過目便是。」崔錦繡道。
孫奎想想有理,點頭應下,又嘆氣,「你二姐那人我瞧著越來越凌厲了,只怕遲早要報我害夫之仇。」
「你想辦法再往上升,離開湖州,讓她找不著你報仇。」崔錦繡道。
「我何曾不想。」孫奎長嘆,沒能力,沒家族背景,能當上一州刺史已是不易,再往上升官,難。
「多弄點錢,有錢能使鬼推磨,還愁升不了官。」崔錦繡不以為然。
「我已經很是使勁弄錢了……」孫奎一一數給崔錦繡聽,他為斂財無所不用其極,只差按著湖州百姓扒皮了。
崔錦繡腦子轉了轉,道:「普通百姓窮,一人一兩銀子就要他們命了,商戶則不然,家財萬貫的大有人在,稍為刮一刮,就夠咱們數的了。」
「找什麼名目要錢,你有主意嗎?」孫奎虛心求教。
崔錦繡眼珠一轉,想出十幾個銳收名目,「市肆門攤稅,物品查驗銳,治安維護稅……」
「好,就這麼辦。」孫奎一拍大腿,興匆匆往外走,「我這就去交待蔣興實行。」
「稍等。」崔錦繡喊住他,「那些商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傻子,必定不滿,長安城離得遠鞭長莫及,江南道的觀察使可是現官,得給他分一杯羹,先跟他通通氣,收的稅交一部分給他。」
「夫人高見。」孫奎大聲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