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錦繡冷眼看著,固然巴不得崔百信休了董氏,卻知只要崔扶風當著家主,崔鎮之是崔家僅有的兒子,崔百信就是乾打雷不下雨,嘴裡叫嚷得大聲,但不可能休妻的,撲上前按住崔百信握筆的手,悽悽求情:「母親便是行為失當,可好歹是阿耶髮妻,為崔家生兒育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求阿耶念結髮之情,不要下休書。」
崔百信吭哧喘氣。
崔錦繡又勸:「阿耶,不看僧面看佛面,只看我二姐面上罷。」
崔百信握筆的手霎地鬆了,暗暗感激三女兒攔住自己,心中更疼崔錦繡,瞪一眼董氏,恨罵:「惡婦你瞧瞧,你對錦娘沒有半點嫡母之心,她卻還護著你,往後可得識好歹了。」
董氏淚流滿面,又驚又怕。
「阿耶先坐下歇歇,喝杯茶。」崔錦繡軟語輕聲,扶了崔百信坐下,奉上茶,嘆道:「母親一直寬厚仁善,想不到今日做出這種事來,想來是蘇暖雲把持著家事,故意縱著母親,母親才會失了本心。」
崔百信不喜董氏,卻也知董氏寬厚仁弱,不是狠毒之人,也不是容不下自己妾室的人,只覺崔錦繡說的很是在理,眉頭打了細結,尋思便是不休妻,理家大權必不能再留在蘇暖雲手上了,愛女孝順貼心,愛妾善解人意,不如收回來,交給肖氏。
拿定主意,一刻的工夫不等,起身回家。
蘇暖雲正尋董氏,忽然崔百信沉著臉回府,要她交出庫房鑰匙,把理家之權交給肖氏,又道:「你不是我崔家的下奴,要往何處自便。」
「崔公有命,暖雲自當聽從。」蘇暖雲笑笑,低頭摘腰間鑰匙串。
董氏又羞又愧又急,囁嚅著,想說不敢說也不知說什麼好。
蘇暖雲把鑰匙串取下,遞給崔百信,口中對董氏道:「夫人也不必收拾了,齊家那邊什麼都有,咱們這就走。」
「什麼意思?」崔百信皺眉。
「我跟夫人去齊家住,勞郎君在阿郎回來時跟他說一聲,讓他去齊家找夫人。」蘇暖雲淡淡道。
崔百信聽著蘇暖雲不僅要帶走妻子,連兒子也要脫離崔家的,羅氏還沒給他生出兒子,崔家只崔鎮之一個兒子,走了,豈不是絕後了,登時急紅了眼,「我忍著沒給毒婦下休書,你還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是非曲直,等二孃回來了自有分說。」蘇暖雲一臉尋常色。
「她竟要給阿紜下絕育藥,心腸歹毒,我沒休妻已是仁盡義至,風娘回來也無話可說。」崔百信咆哮。
蘇暖雲閒淡一笑,崔百信已偏聽偏信認定董氏有罪,董氏和崔梅蕊都弱得扶不起來,自己一個外人難以抗衡,也不為董氏分辯,帶著董氏離開並非良策,不過相逼,眼看崔百信叫便叫得大聲,其實膽怯了,遂不動聲色遞臺階給崔百信下,溫聲道:「二孃不在,郎君何不等二孃回來再作決斷。」
崔百信萬般不願意,卻不得不有所顧忌,磨了磨牙,把鑰匙串遞迴,恨恨道:「你暫先管著事,等風娘回來後再交出來。」
崔錦繡看崔百信怒衝衝奔回府,暗暗得意,不料蘇暖雲三言兩語穩住了局面,崔扶風不在湖州還不能拿到理家大權,等崔扶風回來了,什麼都是妄想,恨得咬牙。
大局已定,悄悄離開,去給羅氏報訊。
費易平和羅氏一番濃情蜜意,事畢,迫不及待便說了打算。
羅氏自然依從他。
崔錦繡到費府時,費易平正親送羅氏回崔家,兩人費府門前纏纏綿綿道別,羅氏滿面笑容,費易平深情款款。
崔錦繡暗道自己往日真是眼瞎了,居然沒看出來。
要讓費易平和羅氏領自己人情,崔錦繡把經過說得分外曲折驚心,跌宕起伏,末了親暱埋怨:「你們也忒不小心了,居然被大姐發現。」
「廢物,不能幫忙還壞事,看我不揍死她。」費易平大罵,轉身往府裡奔。
羅氏臉色又紅又白,驚慌羞臊,死裡逃生,頜首屈膝朝崔錦繡施禮,感激不已:「多謝三娘幫我遮掩。」
「一家子人說什麼兩家話。」崔錦繡笑了笑,牽起羅氏手,低低道:「回去後,你也別裝不知道,你要很委屈,尋死覓活一番,阿耶這陣子總不著家,藉此機會,把他的心拉回家來。」
羅氏連連稱是。
崔錦繡拍拍羅氏手背,推心置腹:「我不日就要出嫁離家,我阿孃就我一個女兒,我走了,她在府裡就無依無靠了,若姨娘能生下兒子與那位抗衡,我娘也能輕鬆些,還盼那時姨娘對我娘關照一二,讓她老有所依。」
「這是自然。」羅氏滿口應承,嫁進崔府後,肖氏和崔錦繡一直對她和顏悅色,壓根沒想到,崔錦繡早早就給她下了絕育藥。
崔梅蕊一路小跑回家,滿臉汗水,進房,急急關房門,窗前矮案邊一個黑影,驚得「啊」一聲尖叫,轉身就想拉開房門往外奔。
「夫人。」熟悉的聲音叫。
崔梅蕊停下腳轉身,按著胸膛,一顆心怦怦亂跳,「張姐姐,你怎麼一聲不響的,嚇死我了。」
她自己一驚一乍的,費張氏好脾氣地笑了笑,喜滋滋道:「夫人快來,這是你愛吃的絕味齋玲瓏糕,奴排了許久的隊方買到,快趁熱吃。」
絕味齋的玲瓏糕乃湖州城一絕,吃過的都想吃,每日排了長長隊伍等著購買。
她一個管家娘子,竟親自去排隊給自己買糕點,對自己真真掏心挖肺的好。
便是她知道羅氏和費易平私通不告訴自己,她對自己的好也不能掩蓋,崔梅蕊為自己對費張氏心中懷了芥蒂羞愧不已。
「夫人,快來啊。」費張氏催促,走近拉崔梅蕊,這一近了,才發現崔梅蕊滿臉的汗水,一隻手冰涼冰涼,急了:「夫人怎麼啦?」
崔梅蕊越發羞愧,細細聲把一切都說了,又自責:「張姐姐是費家的人,不告訴我也是自然,是我小心眼。」
費張氏不料自己出去一趟就出事,崔梅蕊居然知道費易平跟羅氏偷情了,知道了居然不怪自己反自責,羞愧不已,早捅開也好,嘆道:「奴幫夫人收拾一下隨身衣物,嫁妝稍後再派人回來拉。」
「張姐姐你說什麼?」崔梅蕊詫異。
「夫人不打算跟家主和離?」費張氏比她更驚詫異。
崔梅蕊沒了聲氣,半晌,怯怯道:「母親也不贊成我和離。」
費張氏扶額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