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冷淡

齊姜氏也有此意,崔扶風主動提出來,倒有些訕然。

皇后旨意不容拖延,等不及在家中過中秋,八月十二日,辰時初刻,崔扶風帶著齊安,到城門口與陶柏年匯合。

陶柏年先到了,白色雲錦廣袖長袍,袍擺在晨風中微微揚起,跨下不是原先常騎的黑馬,而是白色的,通體雪白,跟馬背上的主人相映,飄飄欲舉,清雅幾可入畫。

崔扶風暗暗撇嘴,暗道長途跋涉穿白色,忒風騷,又道,便是穿白裝模作樣,也不是齊明睿骨子裡那種風雅,視線掠過,看到陶柏年身邊陶慎衛,不覺訝異。

陶柏年要帶人服侍,怎麼不帶陶石,陶慎衛跟他走了,陶家鏡坊可就連個管事的人都沒有。

齊安也頗意外,馬背上衝陶柏年拱手施了一禮,望向陶慎衛,兩家時常一起研製銅鏡,很熟了,問道:「怎麼是你一起上京?你走了,你家鏡坊誰管事?」

「鏡坊裡對自有一套流程,大家都很熟了,無妨,外頭有什麼事,齊二郎自會照看一二。」陶慎衛笑道。

齊安想想也是,笑了笑,不再問。

四人提韁,齊安和陶慎衛落在後面,陶柏年和崔扶風並駕走在前頭。

道路向遠處延升,天高雲輕,朝霞淺淺一抹橘色,路兩旁景物緩緩向後退去,晨風拂面。

「此番我打算找機會把孫奎攆下馬,陶石那廝就一話嘮,幹不了大事,陶慎衛辦事可靠些。」陶柏年在馬背上探出上半身,突地湊近崔扶風。

崔扶風嚇了一跳,差點揮手甩一鞭過去,沒好氣道:「我怎麼聽著此地無銀三百兩,別是你帶著陶慎衛是想幹什麼壞事吧。」

陶柏年臉色一僵,霎地坐直身體。

崔扶風狐疑,側頭看過去,陶柏年朝她高深莫測一笑,崔扶風低哼,陶齊兩家眼下雖沒明白結盟,卻也是同進共退,不需擔心陶柏年對齊家不利,揚鞭「駕」了一聲,不再搭理陶柏年,縱馬疾馳。

陶柏年擦一把額頭冷汗,提韁追了上去。

陶慎衛在後頭心虛地悄悄看了一眼齊安。

曉行夜宿,六日後,官道進入樊山。

樊山北臨長江,南瀕洋瀾湖,萬頃碧波相連,山路崎嶇,盤旋彎曲,走了一半,迎頭高矮肥瘦著裝各異十數人騎馬過來,一人叫道:「前面路堵住了,前些日子暴雨山體滑坡,過不去,需得從山裡繞過去。」

「多謝提醒!」陶柏年道謝。

那些人打馬進了山林。

「咱們跟在他們後面走吧。」陶柏年道。

道路不通,只好如此了。

崔扶風沒有反對。

樹木粗壯,枝葉遮天蔽日,沒有路,無法騎馬,一行人牽馬步行,腳下厚厚的落葉吱呀吱呀響,每一次抬腳都很吃力,荊棘密佈,雜草叢生,矮的掩過膝蓋,高的掩過頭頂。

崔扶風到底是女人,體力不支,陶柏年穿著白色錦袍,不時攏一下袖子,掩一下袍擺,兩人漸漸落在後頭,齊安和陶慎衛走到前面去了。

林子裡越來越暗,霧汽纏繞,不久霧汽越來越濃,人與人之間都看不清了,崔扶風隱約只見身邊一團白,此時倒慶幸陶柏年穿了白袍。

「咱們快點。」陶柏年突地道,猛一下抓住崔扶風手腕。

潮溼灼熱的皮肉接觸,崔扶風抽手,陶柏年抓得很緊,沒抽開,急得低喝:「扶風有夫之婦,請陶二郎自重。」

「霧這麼濃,看不清,小心走散了。」陶柏年低聲道,湊近崔扶風。

滾燙的男人氣息劈頭蓋臉而來將人挾裹,身體一側如燒開火爐,崔扶風咬牙道:「怕走失,把你馬鞭給我抓著便是。」

陶柏年沉默,稍時,鬆開手,馬鞭柄遞進崔扶風手裡。

眼前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悉悉索索踩踏聲,前頭的人的聲音穿過厚重的迷霧傳過來,飄忽模糊。

不知走了多久,霧氣漸淡,光線越來越明,再往前走了些時,恍如天光破曉,明亮的日色將昏暗衝開。

終於穿出山林,來到山道上。

崔扶風長吁出一口,飛快鬆開手裡馬鞭柄,抓了太久,手指僵硬發麻,曲伸數次,方回覆正常。

陶柏年側頭看她,白袍染了深綠淺綠枝葉顏色,背後明亮天光,臉龐逆光,陰暗和明朗交織,鳳眼裡捉摸不透情緒。

出山林的人紛紛上馬,各自趕路,不過片時,路邊只剩崔扶風跟陶柏年兩人。

「齊安和陶慎衛不是走在咱們前頭嗎,怎麼不見人。」崔扶風微有擔心,探頭往林子裡看。

「別進去,咱們剛才跟著人走才沒迷路,自個進去,分不清東西南北,只怕會迷路,在這等著罷。」陶柏年道。

言之有理,崔扶風也沒反對。

日頭斜西,鳥啼聲聲,一群一群鳥兒從頭頂飛過,投入山林中歸巢去了。

林子裡始終沒動靜,齊安和陶慎衛不見出來。

「別是迷路了吧。」崔扶風焦灼不已。

「荒山野嶺的,咱們先趕路,到前頭客舍投宿等著他們罷。」陶柏年道。

乾等不是辦法,崔扶風只好同意。

往前跑了十餘里地出了山道,山腳下路邊有一家客舍。

崔扶風跟陶柏年過去投宿,跟掌櫃要了筆墨,木板上大書了「我們在此陶崔」,掛到客舍門前給齊安陶慎衛示意。

這晚陸陸續續不少過路人投宿,卻沒有齊安和陶慎衛。

翌日一早,陶柏年讓崔扶風在客舍中等著,自己去從林子裡出來的山道處等著,等了一日,黃昏時回客舍,沒有等到人。

「別不是還在林子裡打轉吧?」崔扶風擔心不已,怕他倆個出意外,亦且,此番進京乃奉旨而行,也怕久等耽誤了行程。

晚上跟前一晚一般許多人投宿,齊安和陶慎衛還是沒出來。

翌日起來,陶柏年道:「不能等了,咱們先走吧,兩個大男人想來不至於出什麼事。」

誤了到工部報到時間,武皇后怪罪非同小可。

崔扶風雖則煩躁又得跟陶柏年獨處,卻也無法,只好動身跟陶柏年上路前往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