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納妾

「是給人作妾怪?還是說我便是作妾,也高攀了陶二郎?」蘇暖雲問,兩人一行走一行說話。

雪沫皺眉思索了許久方道:「說不清,總覺得你跟陶二郎不是一路人,而且,我以為你會在這府裡終老的。」

蘇暖雲停下腳步,不迴雪沫的話,卻是問:「二孃聽夫人說後,什麼表情。」

「有些意外。」雪沫道。

「眉眼間有鬱色嗎?」蘇暖雲注目看雪沫。

「沒有,為甚這樣問?」雪沫不解。

蘇暖雲輕嘆,「我不甚方便,你幫我跑一趟陶家鏡坊,把這事告訴陶二郎。」

雪沫拍手,嘻嘻笑:「迫不及待要鴻雁傳書了,我幫你傳話,有好處沒?」

「我這裡沒有,要好處,跟陶二郎要去。」蘇暖雲輕嗔。

「這就擺姨娘的譜了,看我不撓你。」雪沫咕咕笑,伸手撓蘇暖雲掖窩。

「胡說什麼呢。」蘇暖雲扭身體,嘆道:「二孃那麼精明的人,你跟在她身邊那麼久,怎就沒學會一星半點,我並無意給陶二郎作妾,陶家姚姨娘問我時我便拒絕了。」

「啊!」雪沫愣神。

「我只是想幫陶二郎試探二孃一下。」蘇暖雲左右看了看,正午,日頭毒著,都躲懶去了,路上沒人,悄聲說。

「陶二郎喜歡二孃!」雪沫意外,兩眼睜得渾圓,眼珠子快掉下地了,「你沒搞錯吧?」

「錯不了。」蘇暖雲搖頭不迭,「你貼身服侍二孃,竟然連這都沒看出來,忒迷糊。」

「你這麼試探的目的是什麼?」雪沫心大,卻不蠢。

「刺激一下二孃,讓她吃醋,陶二郎不錯,二孃若能嫁給他,終身就有靠了。」蘇暖雲道。

「我瞧著二孃是要死守齊家的。」雪沫嘆氣。

「要改嫁要守寡咱們也左右不了,略盡一點力推波助瀾罷。」蘇暖雲跟著嘆氣。

陶柏年忙著試製螺鈿鏡,有些日子沒回家了,雪沫到來,方知沈氏在為他張羅納妾。

納妾不比娶妻,沈氏不徵得他同意便把人喚進府也可,到時,不管有沒有圓房,他也落了個有小妾的名了。

陶柏年驚出一身冷汗。

崔扶風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即便只是名義上有小妾,他跟崔扶風也沒指望了。

把主意打到崔家人頭上,母親此番真真不給他留退路了。

喚來陶慎衛一問,才知不只蘇暖雲,湖州城有許多人家表示願意把女兒送給他作小妾。

怎麼著得斷了母親給他納妾的想法。

也得讓外頭的女人不敢再動給他作妾的念頭。

雖是妾室,只要蘇暖雲自己喜歡,也算終身有所依,崔扶風思量著給蘇暖雲整治一份嫁妝,湖州忽然傳開,陶柏年把沈氏給他納的一個妾室送進了蒔花館。

據說,那小妾剛進陶府,只是議定了,陶柏年便命把人送進蒔花館裡接客。

那小妾是良家女子,有閉月羞花之貌,耶孃原來慕的陶家財勢方送女兒作妾的,聞訊急忙趕去贖女兒,雖說贖出來了,名聲也完了,女子阿孃在蒔花館門前哭得暈了過去。

陶柏年放言,他此生決不納妾,只妻子一個女人,再有想嫁給他作妾的,同樣去處。

不想納妾在最初就別讓人進門便是,何必這麼做張做致。

崔扶風暗暗不屑,心思轉動間,忽有所悟。

看來,納妾不過沈氏一廂情願,陶柏年壓根不願意,弄這麼一齣戲,卻是要讓湖州城以後沒誰家送女兒給他作妾。

對於蘇暖雲未能嫁給陶柏年作妾,心中也說不出滋味,惋惜抑或慶幸,又或是悵然,理不清。

大家都罵陶柏年忒心狠,齊姜氏的關注點卻在別的上面,這日特意找藉口,讓齊平去鏡坊把齊明毓叫回家,避過崔扶風說話。

日子順心遂意,鏡坊盈利越來越多,齊府年初又整葺了一翻,外面梁新簷美,屋裡頭鋪陳華麗,輕薄的縐紗裁成的帷幔嫋嫋如煙雲,冰盆一擱兩個,絲絲涼爽冷氣。

養尊處優,齊姜氏氣度越發雍容矜貴,頭上高高堆起雲鬢,寬鬆的大袖衫,曳地灑金長裙,猛打眼,像二十來歲青春少婦。

齊明毓心中記掛著制鏡,進門,急衝衝問:「母親叫我回來有何事?」

「跟你說幾句話不成。」齊姜氏嗔怒,本擬先說幾句閒話鋪墊,看齊明毓急著要走,只好直說:「陶二郎把小妾送入青樓的事你聽說了吧,大戶人家三妻四妾尋常事,陶二郎如此大張旗鼓表明不納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尋思著別是說給你大嫂聽的吧。」

齊明毓也有這樣的疑心,聽齊姜氏這麼說卻甚感膈應,「陶二郎有什麼想法與大嫂何干。」

「你呀!就知道護著你大嫂。」齊姜氏嘆氣,緩緩道:「我也不是懷疑你大嫂跟他有私情,只是你也大了,齊家有兒子又不是沒兒子,找個時間,母親跟你大嫂提,讓她把家主之位傳給你。」

齊明毓一愣,連聲冷笑:「當日我還小,齊家需要大嫂撐起來,母親就說齊家家主之位長長久久由大哥這一支繼承,現在我大了,母親就說齊家又不是沒兒子,敢情我這個兒子是這會兒才冒出來的。」

「有你這麼跟母親說話的麼。」齊姜氏氣青了臉,抬手欲打齊明毓,又收回,苦口婆心道:「我這麼做,也是為了讓你大嫂沒有負擔,想改嫁就可以改嫁。」

齊明毓低頭,暗暗咬牙。

齊姜氏接著推心置腹道:「你大嫂威望越來越高,鏡工們對她敬重畏服,外頭鏡商對她推崇備至,再拖下去,你當家主大家也不服你。母親也擔心,你大嫂對鏡坊越來越上心了,以後不肯讓位……」

齊姜氏說一句,齊明毓心便寒一分,大嫂改不改嫁還不定,就急急忙忙要收回家主權力,大嫂為齊家付出良多,母親心中也明白,也疼她,只是在利益面前,大嫂始終是外人,防備著,連爭權奪位的揣測都出來了。

大嫂若是愛財重利的人,當日齊家那樣的境況就不會嫁進來了。

齊姜氏語畢,滿眼期盼看齊明毓。

齊明毓茫然看著地面蓮花紋方磚。

他也想過要接替崔扶風當家主,卻不是為了奪權,而是覺得當家主太累,想讓崔扶風歇一歇。

思量許久,齊明毓澀聲道:「家主責任重大,母親別急找大嫂提,我先試試插手管理鏡坊,看能不能挑起家主之職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