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鎮之確是陶柏年寫信通知他回來的,回來後怎麼做都在信裡細細支招。
還要讓崔百信不被肖氏羅氏等人左右,不能往崔府送小妾,就高價買下蒔花館,讓姐兒纏住崔百信。
蒔花館換了東家一事秘不外傳,沈氏卻是清楚的。
制鏡世家居然買青樓,傳出去,體面無存。
兒子為崔扶風瘋了,什麼鏡痴,應該叫情痴了。
沈氏焦心不已。
意欲給兒子訂親,兒子不可能答應,便是答應了真成親了,心在崔扶風身上,成親也是枉然。
沈氏原本不贊成男人三妻四妾的,這當兒也動了給陶柏年納妾的念頭,尋思著陶柏年也許是不近女色才會被崔扶風迷住,有女人,通了風月,對崔扶風便沒那麼執著了。
沈氏差人悄悄放出風聲,求色藝雙絕身世清白的女子給兒子作妾。
要求忒高,合要求的女子極少,原本極難,然則湖州雙璧非是浪得虛名,陶柏年那樣好的相貌,濃墨罩染過的長睫眨一下,狹長的鳳眼半眯,驕矜的刻薄的眼神也讓小娘著迷,偶爾沙啞懈怠地一聲輕哼,便讓人魂魄飄蕩了,暗中傾慕他的小娘子不少。
小娘子自己願意,她們的耶孃貪著陶家制鏡第一大家家底豐厚,也願意,不少人家遞話給沈氏。
沈氏悄悄相看過那些小娘,都甚好,卻又都不甚滿意。
這些小娘或是有崔扶風的容貌卻無她的能幹,有崔扶風的手段卻又無崔扶風的容貌。
姚氏看在眼裡,晚間跟陶瑞錚閒話時,嗤道:「拿崔扶風作標準找妾室,哪找得到。」
「便是找得到,也是白找。」陶瑞錚漠然,口中說著話,手上也沒停拔打算盤,歸林居生意越來越好,他卻不當回事,一心只想著鏡坊。
「這麼下去,只怕二郎真的娶崔二孃。」姚氏道。
陶瑞錚拔算盤珠子的手停下,幽幽燈光下,眸光閃了閃,稜角分明的臉充滿肅殺之氣,「讓柏年納妾是不可能納成的,藉此讓他跟崔二孃越走越遠倒是可以。」
「你有什麼主意?」姚氏來了興致,湊近陶瑞錚。
「柏年曾大動干戈救崔家那個蘇暖雲,你跟母親提提。」陶瑞錚呵呵笑。
姚氏一愣之後撫掌大笑:「好辦法,主意打到崔二孃的人頭上去,夠崔二孃惱火的了。」
姚氏翌日一早即跟沈氏推薦蘇暖雲。
崔扶風和陶柏年藏身法華寺禪房時,蘇暖雲幾次到陶府,看似閒聊,實則透過沈氏之口傳話給崔扶風。
沈氏回想,蘇暖雲模樣清麗行事穩重,不由得心動。
兒子納了崔家的人作妾,跟崔扶風就起嫌隙了,又是一樣好處。
姚氏幫沈氏分憂的口氣道:「姐姐要是覺得合適,我替姐姐去探探蘇暖雲的口風。」
沈氏拿定主意,明知兒子必是不同意的,卻不想放棄,道:「也好。」
螺鈿鏡的研製一直沒有進展,孫奎與崔錦繡在議婚期了,雖說孫奎犯的是貪贓枉法不是謀逆之罪,便是出事也累不及崔家,崔扶風還是有些擔憂,想搶在孫奎與崔錦繡成親前扳倒孫奎,心急,越發焦躁起來,夜裡睡不好,日間腦袋昏沉,眼睛乾澀,制鏡時頻頻出錯。
這日崔扶風實在撐不住,沒去鏡坊,家中歇息,董氏突地來了,一臉憂急。
「陶夫人有意給陶二郎納暖雲作妾?」崔扶風怔住,「沒弄錯吧?」
「暖雲自己跟我說的,陶家姚姨娘替陶夫人來探她口風。」董氏焦躁道。
找小妾主意打到自己的人頭上,夠囂張的。
只不知這是沈氏主意,還是陶柏年自己對蘇暖雲也有意。
崔扶風胸中一團火,天氣太熱,身上汗水黏膩,抓過案麵糰扇用力搖。
「你倒是拿個主意啊。」董氏道。
兒子長年不在家,又跟齊妙粘糊著,看來對蘇暖雲無意的,蘇暖雲嫁給陶柏年作妾不失為一個好歸宿。
只是不捨得蘇暖雲離開崔家,且蘇暖雲走了,崔府庶務就沒人打理了。
崔扶風沉默。
蘇暖雲想必願意的,要不願意,悄悄回絕了只當沒有這回事,不會跟董氏說。
陶家門風財勢都不錯,陶柏年又是那樣的人才,要說不動心那才有假。
日近午,隨著夏風吹進屋裡的熱氣像火炙似灼著皮肉,雪沫領著婢子抬了冰桶進屋,往盆裡添了冰,又靜悄悄退了出去。
冰塊的清涼消減了暑熱,崔扶風昏沉沉的腦袋略略清醒了,蘇暖雲嫁陶柏年作妾,她正好藉此跟陶柏年劃清界限。
「若能成,倒也是美事一樁,自然極好的,你不要攔。」
董氏應下,遲疑著問:「若成了,暖雲走了,府裡庶務怎麼辦?」
「事到臨了到時再說罷。」崔扶風也頗感頭疼。
眼下看來,齊妙不僅沒把崔鎮之留在家裡,反跟崔鎮之情投意合,兩人往外跑得更歡了,不說齊妙沒理家能力,便是有能力,也沒指望。
雪沫進進出出聽了幾句,猜了個大概,心中暗暗嘀咕開。
董氏從裡頭出來,要回去了,雪沫上前託扶起董氏手肘,殷勤道:「婢子送夫人回去。」
大毒日頭,馬車從牆垣門直入,進府沒多久遇上蘇暖雲。
雪沫一肚子的話要問,衝蘇暖雲不住擠眼。
蘇暖雲卻自在著,直把董氏送回上房,服侍董氏用過午膳,歇午覺,方出來。
雪沫抓耳撓腮,捉住蘇暖雲袖子迭聲問:「你真要嫁陶二郎作妾?」
「你覺得不妥?」蘇暖雲問,深青色窄袖小衫,外面白色半臂,下頭一件鴨青長裙,比以前更顯清麗,模樣越發出挑了。
「也不是不妥,就是覺得怪怪的。」雪沫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