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麼萬全之策。
費張氏苦笑,幫崔梅蕊穿衣服,「夫人別想那麼多了,家主進門來了定是劈頭蓋臉一頓暴打,趁他還沒回來,趕緊走。」
「夫人,蘇總管來了。」香附門口稟報。
聽說要去作見證,崔梅蕊怔住。
費張氏卻是一喜,「夫人,你否認便是,如此,家主便不會怪你跟我了。」
否認,她妹妹……橫豎沒出事,崔梅蕊點頭,「嗯,就這麼辦,張姐姐,你放心。」
黃昏,日頭西斜,簷角在地下投下斑駁陰影。
崔梅蕊到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臉上,崔梅蕊瑟索著,腳步遲緩,進廳,喊過耶孃,走到費易平身邊,視線與崔扶風相觸,飛快移開。
崔扶風莫名覺得不對勁,剛要開口,崔梅蕊道:「暖雲說要我來做個見證,做個什麼見證,我今日沒出府過,更加沒見過陶二郎。」
所有人都沒想到她會這樣說話。
大廳寂然無聲,幾個人同時驚訝地睜圓眼。
肖氏甚至揉了揉眼睛,往廳外看了一下。
許久,崔扶風緩緩問:「大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黑沉沉的眸子定定看著崔梅蕊。
崔梅蕊身體輕顫了一下,低垂頭避開崔扶風視線,細聲道:「我只是實話實話。」
「大姐都說的這麼明白了,二姐你還想怎麼樣,眾目睽睽之下逼大姐撒謊幫你嗎?」崔錦繡噗哧一聲笑。
孫奎咳了咳,打著官腔一本正經道:「這要是在公堂上,二姐,你這可是誣告之罪。」
「二孃興許是受陶二郎矇蔽,這事就這麼算了罷,郎君你說呢?」羅氏溫聲道,費易平今日的行事她也感噁心透了,幫忙情非得已,此時不想再落井下石。
「風娘,你別為難蕊娘了。」董氏小聲道。
「風娘,你還有什麼話可說。」崔百信不滿地瞪崔扶風。
崔扶風心臟麻麻的疼,想說話,喉嚨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來。
「岳父,算了罷。」費易平嘆口氣,一臉被冤屈了卻顧全大局的隱忍之態。
「還不多謝你姐夫。」崔百信粗聲道。
差一點就身敗名裂,反過來還要向費易平道謝,當真可笑。
崔扶風心中說不出的失望。
面前這些人是她這世上最親的人,她的一母同胞親姐姐不肯說實話,她的親生母親和稀泥,她的親生父親昏憒糊塗。
這是她的孃家,本當是避風港一般的存在,可她卻差點出事。
胸膛裡頭一頭巨獸,咆哮著要衝出來毀滅一切。
但是她無法真的毀了一切。
若不是太篤定,也許就不會這麼受打擊。
崔扶風驀地起身,高高昂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風娘。」背後董氏憂急叫。
「逆女!」崔百信罵。
通往府門的青石板小徑筆直疏闊,兩旁花木正好,晚風掠過花叢,花枝簌簌,花葉發出輕微悉索的聲響。
走出大門,回頭看,看慣的紅漆大門只覺得陌生,崔扶風驀然間生起一股以後再也不想踏進這個門的想法。
「崔二孃。」
背後有人喊,崔扶風轉身,陶柏年牽著馬,就在幾步開外,方才走後並沒離開,崔扶風沉默,陶柏年大步走過來,面對面站定,離得很得,近到能清楚地看見他眼底焦灼擔心的眼神。
「你看起來……不大好。」陶柏年斟酌著說。
崔扶風聳聳肩膀,輕描淡寫:「如你猜測的,我阿耶沒處置費易平。」
板上釘釘的事居然出意外,陶柏年詫異,「為何?」
「因為我大姐……」崔扶風澀笑。
「她怎麼能這樣,怎麼能對錯不分。」陶柏年變色。
「怪不得她。」崔扶風低聲道,閉眼,其實心中不覺得崔梅蕊是善惡不分的人,故而格外失望,未能整治費易平的不甘心反在其次。
緊閉眼使她看起來沒了豎起的尖刺,蒼白的臉,烏黑的睫毛輕輕撲簌。
不像上回責問他為何不顧及她的顏面讓崔錦繡人前出醜時的大哭,聲音甚至平靜得不帶哽咽,唯其平靜,才讓人覺得心疼。
痛到極致,卻連一聲哀鳴都不能發出,只能強自忍著。
陶柏年往崔府大門裡頭看,他可以進去,逼著崔梅蕊說出真相。
然而此刻,對崔扶風而言,真相已經不重要了。
她的親人罔顧是非曲直,無視她的心情才是傷她最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