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目送陶柏年走出府門,才要陪崔百信到大廳喚費易平過來問話,裡頭費易平、孫奎,肖氏母女和羅氏幾個人說笑著走出來。
五人走近,肖氏和羅氏近前,一人挽住崔百信一隻胳膊,身體柔若無骨貼了上去,羅氏嬌聲道:「郎君臉色通紅,是不是喝多酒了,妾備了醒酒湯了,郎君要不要去妾那邊歇息?」
「哎呀,小輩們就在一旁呢,妹妹是不是心急了些。」肖氏笑眯眯打趣。
崔錦繡埋首,難為情的迴避神色。
「岳父教導有方,一家子和睦,小婿感佩。」孫奎一臉敬重。
「岳父。」費易平容色端正,恭恭敬敬行禮,很是守規矩的模樣。
崔百信臉上怒色繃不住,求助的眼神看崔扶風。
崔扶風冷笑,確定了,今日之事,這幾個人事先知情,且從中出力了。
看這神色,是看出自己打算了,想糊弄她阿耶放過費易平。
可惜今日證據確鑿,她阿耶除非不想認她這個女兒,否則,只能依她。
崔扶風沉默著跟崔百信對視,側了臉,背對著陽光,身旁影壁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一片暗影,眼神越發冰冷。
「那個……」崔百信看向費易平,尷笑了一聲,「平郎,風娘是蕊娘妹妹,你卻那樣害她,著實不該。」
「我害二妹?」費易平拔高了嗓音,滿是驚詫,「岳父何出此言?小婿不明白。」
崔扶風不料費易平竟抵賴,唇角垂下,冷冷一笑。
崔百信將崔扶風說的講了一遍,「錯了便錯了,我會幫你跟風娘說情。」
「小婿並沒做過,又讓我如何認。」費易平扁嘴,憋著哭一臉委屈。
崔扶風差點被噁心得吐了。
崔百信糊塗了,「不是陶柏年把風娘從你馬車救出來?」
「陶柏年的話如何能信。」費易平更委屈了,意有所指:「他可是咱們崔家的仇人,有什麼他幹不出來的,他這是在汙衊小婿。」
崔百信變了臉,滿眼狐疑,問崔扶風:「風娘,你醒來時,身邊只有陶柏年是不是?」
崔扶風真真服了崔百信一葉障目本事,曬笑:「阿耶認為,陶二郎能如入無人之境般進了咱們府裡,把我迷倒帶走,然後編了謊話騙我?」
崔百信猶豫起來。
費易平原本只是狡辯,崔百信的猶豫給了他希望,眼珠一轉,決定歪曲事實倒打一耙,憤憤道:「陶柏年自然辦不到,但若是二妹跟他聯合,那就簡單了。」
崔扶風為他荒唐的倒打一耙的急智拍案叫絕。
腦筋靈活的很,可惜沒用在正道上。
崔百信顯然幾分信了,視線在崔扶風和費易平臉上轉來轉去。
崔扶風懶得廢話,高聲喚蘇暖雲,「去費家請我大姐過來。」
不需多言,所有人都明白她言下之意。
費易平額頭滲了薄汗,臉頰肌肉清晰可見地抖了抖。
崔百信看著費易平,長嘆口氣。
肖氏和崔錦繡相視一眼,方才還為費易平叫好,看來,高估他了,行事忒不妥當。
孫奎瞪費易平,眼神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竟落了把柄給崔扶風抓住。」
羅氏低眉。
董氏呆住,兩個女兒都疼,大女婿害二女兒,大女兒夾在中間,為難地看崔扶風,又看費易平,不知如何是好。
費府離得不近,還得等些時崔梅蕊才到,崔扶風一言不發抬步往大廳方向走。
崔百信看著她的背影愣了愣,無精打采招呼眾人:「都到廳裡來等著吧。」
午後的日頭不比正午毒,熱力卻更逼人,白花花烤著地面。
崔梅蕊出來時又憂又急又驚怕,一身的汗,回來時腳腕疼痛又疼出一身汗,衣裳幾乎溼透,髻亂頰紅。
費張氏后角門探頭等著,快步迎過來,「夫人回來了。」
「救出風娘了……」崔梅蕊眼睛晶亮,神采奕奕。
「沒出事就好。」費張氏也自慶幸,扶著崔梅蕊往裡走,進房間,撿了衣服給崔梅蕊換,口中問道:「夫人有沒有囑陶二郎別說是從你這裡得的訊息?」
崔梅蕊一呆,「我當時急得忘了。」剛脫下溼衣,手裡一件乾淨的碧色窄袖衫展開尚未換上,瑟瑟抖了起來,「怎麼辦?風娘會不會找郎君問責?若問責,郎君就知道是我報的訊,繼而追查到你身上?」
費張氏叫苦不迭。
崔扶風可不是崔梅蕊隱忍性情,她定會向費易平問責的。
鮮豔的碧色衫映著崔梅蕊雪白的臉,下巴越發尖了,溼漉漉的眼睛淚意盈盈,一下刻便要哭起來了。
費張氏嘆口氣,不忍責備她,「這回家主定是比以前打得更狠了,夫人,你跟家主和離吧。」
「我和離走了,你呢?」崔梅蕊更慌了。
費張氏黯然,「奴只好聽天由命了,左右不過一個下奴,隨家主發落。」
「都是我害了你……」崔梅蕊又愧又急,淚雨滂澇,「咱們想個萬全之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