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張氏腦子裡糟糟亂,直著眼僵僵走進房。
崔梅蕊床前站著,床上鋪開數件衣裳,拿起大袖衫往身上比,苦惱問:「張姐姐,你說我穿什麼好?穿大袖衫太瘦撐不起來飄飄蕩蕩,母親和風娘瞧著怕是要擔心,穿小衫半臂赴生日宴會不會不夠莊重?」
「夫人長得好看,穿什麼都好看。」費張氏乾巴巴道。
崔梅蕊扭頭,手裡大袖衫擱回床上,仔細看費張氏,「張姐姐,你臉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不舒服就去歇著,我自己來就行。」
費張氏喉頭一哽,崔梅蕊若只是好性子也罷了,她心地善良得令人自覺汙穢不堪,這樣好的女子,為什麼偏攤上費易平那樣狼心狗肺的小人。
「張姐姐,去歇著吧。」崔梅蕊又道,輕推費張氏。
費張氏咬牙,費易平吩咐不能不聽,也怕崔梅蕊去了壞了費易平圖謀又捱打,木著臉道:「奴剛剛想著,夫人下紅未止,去赴生日宴怕是會衝撞了親家夫人壽數,不如別去了。」
崔梅蕊「啊」了一聲,蹙眉些時,嘆道:「你說的有道理,我不回去罷,勞張姐姐派個人去跟我母親說一聲,免得她牽掛。」
費張氏應下,低頭退了出去。
費易平自己去崔家就給崔梅蕊編藉口了,無需喚人傳話,費張氏神思恍惚,進理事廳,坐下了,什麼事都辦不了,愣愣中又來到崔梅蕊房間外。
隔著窗戶往裡看,崔梅蕊正在往衣櫥裡頭收方才拿出來的衣裳,一件一件整齊疊起收進衣櫥裡。
她平常總怕給人添麻煩,很多時候都不要人服侍,說話輕輕軟軟,帶著柔和的笑容。
這樣好性子事事為人著想的主子,偏命運那麼坎坷。
費張氏心中長嘆,想著,崔扶風若出事,費易平無所顧忌,崔梅蕊又要回覆被朝打暮罵的日子了,其實在費家這麼熬著,倒不如和離罷。
「和離!」崔梅蕊低叫。
費張氏回神,驚得捂嘴,自己竟是無知無覺中進房了,甚至跟崔梅蕊提議和離。
崔梅蕊低低哭泣:「我何曾沒想過,可是,和離以後,我該去哪裡……」
費張氏愣愣聽著,一顆心隨著崔梅蕊的話沉到谷底。
她想著崔家富貴人家,養一個女兒不是大事,沒想到董氏那麼沒用,崔百信一點父女之情不顧,蘇暖雲如今雖說把持崔府庶務,那也是仰仗崔扶風得勢,崔扶風若是出事,蘇暖雲一個外人,定會被肖氏和崔錦繡逼離崔家,那時,董氏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不說護崔梅蕊,連她自己都保不住。
「其實,我日夜都想著離開,只是孃家不能依靠,只有去齊家,我又不想給風娘添麻煩。」崔梅蕊捂著嘴,極力壓抑著,肩膀緊縮著,慘白的臉,淚水一滴滴劃過臉頰,身體隨著哭泣聲不住打顫。
「家主今日要暗算崔二孃……」費張氏腦子裡一片空白,恍惚間,一張嘴不受控制,噼噼啪啪說個乾淨。
「什麼!他……怎麼能這麼做。」崔梅蕊尖叫,往外奔。
「夫人要幹什麼。」費張氏回神,一把抓住崔梅蕊手臂。
「張姐姐你放開我,我要去阻止。」崔梅蕊嘶聲叫,扒費張氏手。
「你不能去。」費張氏腦子裡一團亂,「你去了,壞了家主大事,回頭被他打死都有可能。」
「便是被打死,我也不能坐視不理,那是我親妹妹啊。」崔梅蕊嘶聲哭,滿臉的淚,拼命掙扎著要往外奔。
費張氏悔得想自抽耳括子,就不該告訴崔梅蕊,事已至此,攔不住,咬牙道:「夫人別去了,奴去,奴去通知崔二孃,讓她提防著。」
崔梅蕊不假思索搖頭,「不行,你去,被郎君知道,郎君會責打你。」
這種時候,她想的不是自己代她去送訊正好可以保全她自己,費張氏心中主意更定,「奴若不告訴夫人,夫人也不知道,左右跑不了奴的過錯,夫人你假裝不知道,家主責罰,奴一個人擔著罷。」
「不成。」換成崔梅蕊拉住費張氏了,不讓她走。
「夫人,咱們這一拉扯,那邊已行事,可就晚了。」費張氏急得白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