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柏年每五日把齊家的鏡工喚到陶家鏡坊一次,教鏍鈿技藝,自己一邊試著把鏍鈿技藝用在銅鏡鏡背紋飾上。
鏡工們雖說學制鏡時間長,學手藝活比崔扶風和齊明毓容易些,也不容易,許久也沒久學會,大家不由得有些焦躁。
陶柏年自個兒把鏍鈿技藝用到銅鏡上也不順利,銅鏡和木漆器不同,高溫熔鑄後再飾鏍鈿,技術要求比在木漆器點鏍鈿紋更高。
如是過了些時,陶柏年忽地想,能不能循序漸進,先制簡單些的,別一下子學的太複雜。
除了鏍鈿,漆木器盂上還有金銀平脫工藝。
貼金銀背鏡乃是在金銀片上用壓印和鏨刻技藝弄出紋飾,再把整塊金片或銀片嵌在銅鏡上面做裝飾,銅鏡本身無紋飾。
金銀平脫卻不是,與鏍鈿技術近似,要求又沒那麼高。
金銀平脫的做法是,把跟紙張一般厚薄的金銀箔片,雕琢出各種形狀,然後貼上在器物上,再用色漆髹塗數道,打磨,打磨後的金銀紋片與漆面平齊,與器物宛如一體。
陶柏年用金銀平脫技藝制了一面風荷寶花鏡。
鏡形為圓形,圓形鈕,鈕周飾金銀箔片荷花,花枝疏密相間,花朵或怒放,或含苞,各各不同,上方鵲蝶繞舞,一派欣然歡樂景象。
與貼金銀背鏡相比,金銀平脫鏡保持了貼金銀背鏡的雍容華貴,另添了豐滿優雅。
「天啊!好美!」崔扶風連連讚歎。
鏡工們也是驚豔不已,齊安嘆道:「以後再也不說這是我見過的最美的銅鏡了。」
美中有更美,永無止境。
他們一直在打破自己的創新。
陶柏年制鏡之技,除齊明睿無人能及。
齊家鏡坊裡的鏡工若是自己琢磨,得許久才能製出金銀平脫鏡,陶柏年並不藏私,把兩家鏡工集合到一起,細細指點。
「多謝陶二郎!」齊安感激不已。
「不用謝,以後齊家鏡坊再出什麼事別賴陶家身上就行。」陶柏年嘻嘻笑。
齊安摸鼻子,有些訕然。
崔扶風就在一旁,哼了一聲,道:「你陶家鏡坊出事也別賴我齊家。」
「兩位當家能不能說點吉利的。」陶慎衛聽得心驚肉跳,合掌拜拜:「咱們兩家鏡坊別再出事了,這幾年一件接一件的禍事,也得太平了吧。」
齊安深有同感:「可不是,希望以後別出事了。」
要不要用金銀平脫鏡討好武皇后作板倒孫奎的敲門磚?
崔扶風和陶柏年商量一番後,覺得還是鏍鈿鏡更美,決定等鏍鈿鏡製出來再去長安。
十二月二十日,趕在年前,齊陶兩家同時推出金銀平脫鏡。
銅鏡行業震顫。
這一回,兩家沒有采取針對費家鏡的封殺行為。
陶柏年沒提,崔扶風自也不會提。
然而,上回貼金銀背鏡因仿製了也沒鏡商訂貨,費家鏡工便沒學制,金銀平脫鏡在貼金銀背鏡的基礎上進行創新,金銀箔片製作加上色漆髹塗,費家鏡工不會制貼金銀背鏡,學制金銀平脫鏡就很難上手。
這個年,乃至年後幾個月,直到五月,費家鏡坊還沒仿製出金銀平脫鏡。
費家鏡坊都制不出來,其他制鏡人家更不用說了。
齊家鏡和陶家鏡在銅鏡市場上橫掃千軍,引領風騷,風光無人能及。
費家鏡墜入末流,無法再與齊陶兩家相提並論。
端午過後,五月初十,費易平再也忍不住,進房找崔梅蕊。
崔梅蕊下紅之症還沒好,因著身上沒傷,精神也還好,白色窄袖衫,散亂的頭髮攏起,梳起隨雲髻,背靠著軟枕床頭坐著。
費易平進房,崔梅蕊養得略略有些紅潤的臉霎時變得蒼白,低頭,看被子上芙蓉花絲繡。
費易平床沿坐下,攬住崔梅蕊,柔情蜜意:「好蕊娘,為夫也是實在沒辦法了,你去問問二妹制金銀平脫鏡技術可好?」
又是這樣。
要自己幫他辦事就甜言蜜語,待得自己不同意,便又是打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