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梅蕊看透了,她怕捱打捱罵,然則,要她坑崔扶風,她辦不到。
「制鏡之技是各家鏡坊的憑仗,風娘必是不肯跟我說的,我去找她,白教她為難。」崔梅蕊怯怯道。
「廢物!」費易平霎時變臉,臉頰肥肉顫動,眉頭緊擰,破口大罵,攥住崔梅蕊頭髮把她拖下地,又想踹她。
崔梅蕊閉眼,悽悽等著捱打。
費張氏自費易平陰沉著臉進房來便嚴陣以待,急急上前攔,抬出崔扶風震懾費易平,「過幾日便是夫人母親生日了,那日姐妹們聚在一起,夫人身上帶著傷怕是要被崔二孃看出來。」
費易平擰眉攢目,到底還是鬆了手,悻悻走了。
崔梅蕊髮髻被抓散了,地上落了一大把頭髮,撲倒床上,嘶聲痛哭。
費張氏長嘆,心中滿是酸楚的憤懣,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崔梅蕊就是這樣的性情,也無法,只好溫聲安慰開解。
費易平甩袖出門,一路罵罵咧咧,正欲往鏡坊去,孫奎來了。
四月初,孫奎喪妻守制滿一年,跟崔錦繡訂了親,跟費易平明面上就是連襟了,經常來找費易平,一起喝酒,一起罵崔扶風,再讓費易平給自己出斂財主意。
孫奎滿臉的紅疙瘩更密了,鼻頭紅通通油亮亮,唯一不變的是一雙綠豆小眼,圓溜溜不停打轉。
兩人談的都是機密,孫奎如今來了都是直進內室。
當中面南置坐榻,夏日裡,圍屏撤掉了,只留榻上柵足案,榻上鋪芙蓉花茵席,賓主面對面坐下,孫奎麼了費易平一眼,頗有些恨不成器意味,「我剛跟錦娘見過面,錦娘讓我問你,你費家鏡什麼時候能製出金銀平脫鏡壓一壓齊家鏡的風頭。」
齊家金銀平脫鏡勢頭強勁,人人稱頌,崔百信外頭聽多了吹捧,再加上崔鎮之和齊妙好的蜜裡調油,前陣子結伴出去遊玩了,一男一女一起出遊,顯然親事不遠,崔百信對齊妙這個媳婦很滿意,對董氏越發和氣了,五月十五董氏生日,往年崔府都不給她慶生的,這一回,崔百信主動提起,要給董氏辦生日宴。
崔錦繡和肖氏在崔府裡,雖說得以許了孫奎這門高親,卻張狂不起來,聽說此事,更加惱怒。
「金銀平脫鏡製作甚難,我家鏡坊眼下一點進展沒有。」費易平重重砸茶杯,「都怪那個廢物,跟崔扶風嫡親姐妹,讓她去找崔扶風打探一下,她卻不肯。」
「恐怕她就是去問了也問不到,我瞧著,崔扶風那人,做什麼除非她自願,不然,不過白費力。」孫奎搖頭。
費易平嘆氣,「我何曾不知道,只是無法可想罷了。」
「就沒辦法遏制齊家的發展勢頭嗎?」孫奎問。
「單獨對付齊家或陶家,我費家還可以拼一拼,可眼下崔扶風顯然與陶柏年達成合作共識,我也沒辦法。」費易平恨恨道。
「陶柏年也罷了,崔扶風不過一個女人,你還對付不了。」孫奎不滿。
費易平臉一熱,「她雖說是女人,可當家主並不比齊明睿差,齊家鏡創新頻出,我也急,再這麼下去,我費家鏡不需齊陶兩家刻意打壓,也在市場上無法立足了。」
「在銅鏡上沒法打壓她,就想別的方面,她是女人,還不好對付麼。」孫奎轉動綠豆小眼珠。
「別的方面。」費易平眯眼,片刻,陰沉沉一笑,「也是,我找機會把她悄悄抓了,找個人強了她,讓她無顏於世。」
「崔扶風那人剛強無比,失身的打擊只怕未必能逼死她,萬一她捂了下去,只當沒事發生,打草驚蛇,以後再動手對付她就更難了。」孫奎不甚贊同。
費易平一想有理,咬牙無言。
孫奎綠豆眼滾動些時,湊近費易平,低低耳語。
「好辦法,就這麼辦,就算她不會因無顏而自絕,臉也丟盡了,齊家在人前也抬不起頭了。」費易平大喜,高聲大笑,笑片時,斂起笑容,略有憂心,「這麼辦,便是沒證據,崔扶風也能猜到是我乾的,事後怕是不肯罷休。」
「不肯罷休又如何,那時候,她還有臉見人麼,更不說找你問罪了。若是不肯罷休,那更好,齊家若告官,我治他個誣告。齊家人若找上費家鬧事,我就派差役把他們都抓起來,陶柏年若幫她,我正好一窩端了。她若忍下來,出這樣的事,她的臉丟光了,齊家人人前抬不起頭,齊家鏡坊也跟著完了,齊陶兩家也無從聯手。」孫奎道。
「有道理。」費易平再無顧慮。
五月十五到了,董氏生日,崔梅蕊下紅之症雖說未痊癒,母親生日宴自然要去的,費張氏一早到房間來,幫她準備穿戴用的衣裳首飾。
忽然費祥敦來了,把她喚了出去。
「家主吩咐,今日他自己去崔家,別給夫人去崔府。」
費張氏下意識以為費易平怕崔梅蕊找母親和妹妹告狀,撇嘴,「知道怕了。」又道:「母親生日不去豈不更讓人生疑,跟家主說,夫人不會說什麼的,不必擔心。」
「為的不是這事。」費祥敦壓低聲音,左右看了看,湊近費張氏耳朵,小聲道:「家主跟孫奎商量好了,藉著今日宴會人多忙亂,在酒裡給崔二孃下迷藥,等她離席後,把她帶上馬車,拉到鬧市去,剝光她衣裳扔路上,讓她被千百人瞧個精光,丟盡了臉,即便不自絕,也從此一撅不振。」
「什麼!」費張氏驚得臉都白了,愣愣說不出話。
「崔家如今都讓蘇暖雲把持住,下人拉攏不了,人手緊,崔三娘纏著崔夫人和齊夫人,肖姨娘纏住蘇暖雲,如煙要纏著雪沫,服侍肖姨娘的綠芍要去哄著守門人,羅家表娘子要幫著望風,沒多餘的人纏夫人,怕夫人在場壞事,固而不讓她過去。」費祥敦道。
「這太毒了,還不如直接把人殺了。」費張氏周身發抖,牙齒格格打顫。
「殺人萬一事敗要償命的,哪能幹呢。」費祥敦道,推費張氏,「快去吧,找個藉口攔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