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聽你的。」肖氏苦笑。
「還有,在阿耶面前替我描補一下,強調這事是你的主意,我本不願意的,是你以孝道相逼才被迫無奈而為之。」崔錦繡又道。
肖氏答應,看看沙漏,崔百信應是快回來了,「我去府門口等著你阿耶,今日他生氣,晚上未必會到阿孃房間歇息,你說的那些我儘快跟他說好。」
宴席散,陶柏年將客人一個個送走,方打馬回家。
府門口靜悄悄的,陶柏年進門,直奔沈氏上房。
沈氏歪坐榻上,右手支著隱囊,呵呵笑:「不要我派人請就過來了,真真稀奇啊。」
「兒過來向母親陪罪,事急,來不及稟報母親。」陶柏年嘻嘻笑,在沈氏左側挨著她坐下,殷勤地為她捏手臂。
「陪罪!」沈氏陰陽怪氣叫,「我可擔不起,我氣得病倒了,也沒法原諒誰。」
陶柏年陪笑:「母親你是知道的,費家跟齊家是姻親,陶家不能跟齊家結怨……」
「少忽悠我。」沈氏重重打斷陶柏年,冷冷瞥他,「別跟我一套一套大道理,你是我肚裡爬出來的,我還不瞭解你,你何曾怯過什麼懼過什麼,當日幫齊家謀求脫罪,連孫奎一州刺史都不怕,這會兒還能怕崔二孃不成。再說,這事錯不在陶家,崔二孃又不糊塗,不可能對陶家有怨。」
陶柏年沉默,低垂下頭,許久,聲音凝噎,「母親,下午崔扶風哭了。」
沈氏一呆,緩緩坐直身體。
陶柏年一隻手捂住臉,斷斷續續說得艱難:「母親,看著她哭,當時,我的心……那滋味,說不出來。」
沈氏失神,許久,緩緩問:「你打算怎麼辦?我瞧著,她愛極齊明睿,不會改嫁的。」
「她是齊明睿的妻子,我不可能跟她有什麼,更不可能娶她。」陶柏年聲音低了下去,幾不可聞。
沈氏鬆口氣,嘆道:「崔二孃也著實不容易,她那母親真是一灘爛泥,怎麼糊也糊不上牆,姐姐跟母親一個性子還得她操心,阿兄呢又不著家有等於無,阿耶又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
陶柏年「嗯」一聲,情緒更加低落。
沈氏話鋒一轉:「好在齊家人都不錯,齊姜氏疼她,齊明毓敬她,齊妙親近她,齊家不失為一個好婆家。」
陶柏年沒吭聲。
「你既不會娶崔二孃,親事還是儘早定下來的好。」沈氏道。
陶柏年沉默些時,苦笑:「母親當知道,我心裡放不下,這時娶妻不過害一個無辜女子,何必。」
強扭的瓜不甜,沈氏自己嫁了一個不愛的人,鬱郁一生,深知其中滋味,輕嘆一聲,拍陶柏年手背,「行,你不願意,親事便先擱著,累了一天,去歇息吧。」
陶柏年應下,沈氏陪著兒子走出去,目送兒子走遠,剛要回房,姚氏過來。
「瑞錚剛回來,我聽他說咱們家鏡工陶江竟混進崔家意圖沾汙崔三娘,怎麼回事?」姚氏問。
「其中另有隱情。」沈氏嘆氣,兩人一齊進房,坐榻上坐下,沈氏一五一十細說,按著胸膛,心有餘悸,「當日我還瞧著她不錯,幸虧瑞錚不想說親,不然,親事做成了,那樣稟性的女子娶進門,可真是陶家大不幸。」
姚氏心中嗤笑,一個庶女你還想配我的兒子,我自然不同意,口中卻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姐姐又哪能知道。」
略坐了坐,便走了。
出門,先不回房,往陶瑞錚房間去。
陶駿在她房間裡,跟陶瑞錚母子說話不方便,陶瑞錚讓她過來打探的,需得儘快給兒子回話。
夜深,陶瑞錚房間大燈熄了,只餘一盞小八稜燈。
陶瑞錚坐在坐榻上,面前柵足案擺著一本賬冊,並不看,低著眉,眼神放空。
幾乎每晚在府裡,他都是核算歸林居賬目樣子,看起來像是很在意歸林居的生意,陶柏年和沈氏固而從沒懷疑過,他其實想跟陶柏年爭陶家鏡坊。
姚氏進來,笑呵呵說了從沈氏那聽來的經過,道:「窯子裡的都沒這麼不要臉,可惜沒賴成,要是賴上了,可真就好笑了。」
「柏年怎麼可能給她賴上。」陶瑞錚淡淡道。
「也是,二郎那麼精明,就崔家那庶女的腦子,想算計他,做夢。」姚氏道。
「雖說陶家眼下宜與齊家交好,不過,柏年傲的很,為何卻肯認了這汙名,好生奇怪。」陶瑞錚沉吟。
姚氏愣了愣,問:「你覺得這是為何?」
陶瑞錚沉默些時,輕笑:「英雄難過美人關吧,柏年鏡痴的外號,怕是要改成情痴了。」
「二郎喜歡崔二孃!」姚氏驚訝地睜圓眼,稍時,眉眼繃起,悻悻道:「崔二孃長得著實美,又那麼能幹,二郎的眼光原是不差。」
「能入齊明睿眼的女人,柏年會愛上不稀奇。」陶瑞錚輕笑。
「崔二孃雖說是寡婦,可那樣好的女人打著籠再難找出第二個了。」姚氏想起無法求娶崔扶風為媳,難受不已,悵然些時,問:「要不要弄點什麼破壞二郎跟崔二孃的關係?」
「無需,崔二孃未必會改嫁,且瞧著罷。」陶瑞錚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