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洩露

一望無際的桃樹,滿眼嬌豔的粉色,枝頭桃花有的盡情綻放,有的含羞帶怯,崔扶風怔怔看著,恍恍惚惚中,齊明睿的臉在眼前浮起,隔了那麼多年,有些模糊,只那抹溫柔的眼神刻骨銘心,他注目看著她,柔聲道:「風娘,我很想你。」

崔扶風閉眼,許久睜開,茫然回頭,月洞門進入眼簾,月洞門那邊禪房,她曾跟陶柏年在那裡面躲了三個月。

眼前陶柏年躺在條凳上,半個身體掛著,嘻笑著道:「崔扶風,你我之間還有清白麼?」

天黑了,鴉聲陣陣,桃枝模糊不清,夜風吹過,花枝簌簌。

崔扶風從迷茫中回神,牽馬出桃林,疾奔下山。

做了就得承受,名聲落地就落地,攤上那麼一個心比天高不自量力的庶妹,禍事免不了,只好咬牙忍了。

崔福在府門口站著,崔扶風下馬,崔福迎過來接過馬韁,詫異道:「二孃你怎麼沒去歸林居?」語畢又笑了,道:「是老奴糊塗,中午二孃不在,陶家向咱們家賠禮道歉自然也不便露面。」

「陶家賠禮道歉?」崔扶風腳步一頓。

「是啊,陶二郎在歸林居宴請各家夫人,公開道歉……」崔福一五一十說,不解:「難道不是二孃找的陶二郎?」

她找過,但是沒提。

崔扶風一聲不響從崔福手裡拿回馬韁,縱身上馬。

剛入夜,茶樓酒肆很熱鬧,歸林居大堂燈火通明,從外面往裡看去,只見眾人說說笑,氣氛熱烈。

陶柏年跟崔百信同坐一個食案,神情端正嚴肅,天生的好相貌,嘻皮笑臉時放縱不羈肆意逍遙,端正時又有一股錚錚然凜凜氣勢。

看情形,事情已經了結了。

崔扶風心頭百味混雜,此番承陶柏年恩情了,無聲道:「多謝!」彷彿陶柏年就站在面前。

陶柏年為崔百信斟酒,舉起酒杯敬酒,從臉上一點都看不出陶家受了委屈。

陶江認了這汙名,在湖州如過街老鼠無法再生活下去,陶柏年當是如自己想的那般會給陶江一筆錢,讓陶江離開湖州,回頭讓父親送一千金到陶家,不能讓陶家認了汙名還貼錢。

陶柏年自然不在乎錢,但崔家不能不送。

只有將這件事用金錢衡量得清清楚楚,才能不夾雜其他。

然則,真的能用金錢壘起障礙,把界限劃得清楚分明嗎?

崔扶風輕咬住下唇,催馬,不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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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百信和董氏走後,肖氏忙喊如煙帶人去抬熱水給崔錦繡洗漱。

中午又是哭又是叫的,崔錦繡眼眶通紅,臉色晦暗,形容很是難看。

少時,崔錦繡沐浴畢出來,披著頭髮,臉上泛著水光,水潤光滑,頹色盡掃。

肖氏看女兒心情好轉,暗鬆口氣,讓如煙去灶房端膳食。

膳食擺到坐榻上面矮案上,母女倆對坐,肖氏嘆道:「此番多虧二孃,除了她,再沒人能想出那麼好的辦法,亦且居然說動陶二郎了。」

崔錦繡咬牙,人前出乖露醜,又惱又羞又恨,雖說有陶家出面致歉,名譽挽回了些,可往後別想再嫁出色夫郎了。

更恨的是,陶柏年對她不屑一顧,卻肯遷就崔扶風自認汙名,把責任都攬過去。

「二孃這人還是不錯的,看在二孃面上,咱們以後別為難夫人了。」肖氏道。

「連你也要去捧二姐了麼?」崔錦繡心中更恨,冷哼:「她也是沒辦法,若我不能挽回聲名,崔家跟著完,她也受連累。」

肖氏默了一下,道:「雖如此,可咱們實實在在領她恩情了。」

「你領她情,我可不領。」崔錦繡重重砸下手裡箸子,拔高了聲音,「二姐能幹,二姐貌美,我事事不如她,我無話可說,你別在我這裡受委屈了,去討好二姐吧。」

「你……怎麼這樣說呢,她再好,也不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肖氏嘆氣。

崔錦繡趴到案上,悽悽哭起來。

肖氏心疼,軟了:「是阿孃不對,阿孃都聽你的。」

崔錦繡不哭了,抬頭,低聲道:「那位不必在意,關鍵是阿耶,經此一事,他怕是不喜歡我了。」

「那可怎麼辦?」肖氏著急。

「想辦法讓他討厭二姐,嫡出兩個兒女都不喜歡,少不得就還喜歡我了。」崔錦繡道。

「郎君本來就不喜歡二孃,嫌二孃太強勢,咄咄逼人不聽他的話。」肖氏道。

「但是倚重她,一有事就找她,遇到大事就順著她。」崔錦繡咬牙。

肖氏沉默,半晌,小聲道:「崔家本也不得不倚重二孃啊,闢如今日之事,除了二孃沒人能解決。」

「甭管這些,你只管跟阿耶說,二姐心中有解決辦法了,偏還發火說那麼些廢話,忒不給阿耶面子,拿捏外人也罷了,對自己阿耶這樣,忒不孝。」崔錦繡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