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心驚

陶江回到鏡坊,陶柏年廳中焦灼來回踱步,身上還穿著陶江的衣服,看到陶江,迫切問:「可有看到崔二孃?崔家現在什麼樣?」

「崔家亂成一團,崔二孃快氣瘋了。」陶江額頭密密汗水,一邊擦汗,一邊說自己走前情形,「崔家那姨娘和三娘好生不要臉,虧得不是二郎去,不然就被她們賴上了。」

陶柏年苦笑,自己倒是乾乾淨淨,崔家名聲卻是髒得不成樣子,崔扶風作為崔家女兒品行也會受到質疑,女人在商場上行走本就艱難,她又生得好,往後,輕則,有好色之徒口出汙言佔她便宜;重則,只怕會有人對她心懷不軌。

「二郎不用愁,橫豎與咱們無關了。」陶江脫衣服,「二郎,咱們把衣服換回來。」

陶柏年慢吞吞脫著衣服,思量著,怎麼讓崔扶風的聲名不受這件事影響。

崔扶風是崔家女兒,想把她單獨摘清辦不到。

只有讓崔錦繡變得清白,崔家名聲無礙,她方得周全。

怎麼辦?

陶柏年想到與崔扶風想的相同的辦法,悻悻自語:「崔錦繡,暫且饒你。」

衣服換回,陶江要回工房,陶柏年喚住他:「給你一筆錢,足可以在一個跟湖州一般大的州郡置一個大宅子,買一個鋪子經營買賣……」

這條件很優厚,只是,陶江不解:「二郎幹嘛要這樣做?」

陶柏年無法實說,找了一個放得到檯面上的理由,「費家是齊家姻親,陶家再跟齊家翻臉,齊家就會跟費家聯合擠兌陶家,陶家眼下不能跟齊家反目,只好委屈你了。」

「我瞧著崔二孃不糊塗,這事咱們陶家又沒錯。」陶江不甚贊成。

再是不糊塗,事關崔家名聲,崔扶風也一定會維護崔錦繡,他也無法坐視崔扶風聲名有失。

「二郎,崔二孃來了。」守門人外頭大聲稟報。

話音未落,崔扶風走了進來,一襲紅色翻領窄袖胡服,領口袖口繡纏枝紋,頭上驚鵠髻,額間一抹靨子,一團火似的。

年前歸林居不尷不尬分別後,陶柏年還沒見過她,猛然間看到,愣了愣。

崔扶風草草行了一禮,要笑不笑,「陶二郎神機妙算,扶風佩服。」

「柏年不過自保。」陶柏年腦子裡有些亂,遲來的覺得後怕,「差點就被你那庶妹賴上了,還好我事先料到,讓陶江替我。」

「你事先料到錦繡會幹些什麼?」崔扶風皺眉,原來只是覺得陶柏年察覺崔錦繡要暗算他,只不知是用什麼方式,故讓陶江替他前往,沒想到聽來陶柏年竟是什麼都料到了。

陶柏年腦子不清醒,迷迷糊糊道:「當然料到了。」

崔扶風覺得冷,可容兩三百鏡工圍坐的廳堂,只正中面南一張坐榻,寬闊空曠,寒意瀰漫四周,涼嗖嗖像置身冰窖裡,隨後是憤怒,比得知崔錦繡算計陶柏年不成當眾出醜,崔家臉面丟盡當時還憤怒,滔天的怒火燒得她眼睛通紅。

「陶柏年,你這麼行事,你可有想過我的心情?可有想過崔家發生這種事我的處境?」她啞著嗓子嘶聲問,責問之聲出口,淚水傾瀉。

「我……我……你別哭……」陶柏年慌了,手足無措。

「你既猜到錦繡要怎麼行事,你本可以置之不理,或者想個兩全之策,既教訓她一頓又不讓我崔家丟臉的。」崔扶風抱著頭,淒涼哭。

陶柏年聽出她誤會了,卻沒想起要解釋,急得幾乎發瘋,陶江在一旁,推陶江,「你先下去。」

陶江不肯走,他家二郎忒委屈,憤憤道:「崔二孃這話好不講道理,崔三娘算計我家二郎,卑鄙無恥,我家二郎為什麼還要顧及崔家的臉面,至於你的心情……」

「閉嘴!」陶柏年斷喝,「給我下去。」

陶江重重走了出去。

崔扶風在陶江一聲聲問話中驀地收了哭泣,臉頰淚痕斑斑,怔怔看陶柏年。

「是我錯了。」陶柏年細聲道,近前,一隻手按住崔扶風肩膀,一隻手抬起,為她拭淚。

粗糙的指腹撫上臉頰,帶著男性特有的熱力,崔扶風激凌凌打了個寒顫,推開陶柏年,急促後退,惶恐地自問:我居然那樣說話,我心中居然認為陶柏年應該為我著想,我把陶柏年當自己什麼人了!」

不只眼下想法不合理。

她打算跟陶柏年商量讓陶江認下莫需有的罪名的想法也很不合理。

只是因為有所倚仗。

她倚仗的是——陶柏年對她的情意。

陶柏年什麼心思她無法控制,可怕的是,她明知道,卻不是斬斷,而是,是利用?還是樂在其中?

陶柏年又往崔扶風跟前湊,絮絮道:「崔扶風,對不起,我會盡力挽回,我……」

「不,不是你的錯。」崔扶風驀地打斷他,胡亂擦一把臉上淚水,「是扶風的錯,請恕扶風方才無狀。」

陶柏年搓手,艱難道:「你我之間何必如此。」

崔扶風不理會,深深行了一禮,「崔家教女無方,給陶二郎造成麻煩,扶風向陶二郎賠罪。」隨後起身,說一聲「告辭」,大步往外走。

陶柏年叫:「我有事跟你商量,關於怎麼為你家挽回名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