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崔扶風頭也不回,出門,上馬,揚起馬鞭疾奔。
陶柏年奔進馬廄,解了馬欲追,又綁了回去,嘆口氣,迴轉身進工房,問陶江:「可願按我說的辦?」
「二郎吩咐,小的不敢不從。」陶江低頭道,方才憤憤,回到工房靜了下來,回想他家二郎和崔扶風說話情形,心臟撲咚狂跳。
陶柏年鬆口氣,帶著陶江出工房,揚聲喚出另一個工房裡頭的陶慎衛,「你去安排一下……」
崔扶風打馬疾奔到山腳下,遠遠看去,城樓高大寬闊,城門口人來人往,一派欣欣向榮景象,猛地勒馬。
家裡人等著她帶回好訊息,可她提都沒跟陶柏年,回去怎麼說好?
不想回家,崔扶風下馬,牽著馬順著山腳茫然行走。
二月的江南春意盎然,雲巢山春色比城裡更濃,樹木蒼翠,綠裡透著點點紅粉,山花開得正豔。
崔扶風在另一條上山的路面前停了下來。
這條路去法華寺。
崔扶風抬頭,看著綿延向天的山路出了會兒神,牽著馬慢慢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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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殘陽如血。
崔府,崔錦繡房間。
崔錦繡床上躺著,眼睛緊閉,凝神聽著外頭動靜。
崔百信來回走著。
董氏屏聲靜氣站著。
蘇暖雲陪在一旁,臉上沉靜無波。
肖氏房門外探長脖子張望。
急促腳步聲傳來,肖氏眼睛一亮,來人走近,是崔福而不是崔扶風,肖氏眼神霎地暗了下去。
「郎君。」崔福進房,嗓子有些顫,難抑歡喜,「陶慎衛來了,陶家在歸林居設宴,今日受邀到咱們家參加賞花宴的各家夫人都請了,請你跟夫人到歸林居,陶二郎要當著眾人的面向咱們崔家道歉……」
「天啊!」崔百信驚呆了,「風娘居然辦到了,居然真的說服陶二郎了。」
「郎君跟夫人快去吧。」崔福笑道。
歸林居大堂,食客們都讓走了,大堂中坐著中午赴崔家宴席的各家夫人。
食案上山珍海味,渾羊歿忽、糖蟹、烤鹿脯等等,沒人在意,大家難抑好奇,交換眼神,看陶柏年,又看他一旁被五花大縛的陶江。
只齊姜氏坐立不安。
陶柏年有意安排,崔百信和董氏是最後到的。
崔百信竭力想裝出受害者父親的憤忿出來,到底膽氣不足,不只沒有洶洶氣勢,腰背還有些彎,卑微而討好地看陶柏年。
「崔公請上座。」陶柏年近前,托住崔百信胳膊,強行幫他做出高傲之態。
崔百信坐下。
陶柏年長揖到地,「柏年失察,竟不知手下有禽獸不如的畜牲,實在有愧,柏年在此向崔公賠罪。」
「陶二郎快請起。」崔百信忙扶起陶柏年,長嘆一聲:「陶家家大業大,陶二郎哪能每個人都瞭解,與你無關。」
「多謝崔公諒解!」陶柏年一臉感激,直起身,看向各家夫人,指陶江,痛心疾矢道:「我陶家這個鏡工戀慕崔三娘美貌,今日崔家宴客,我母親去赴宴,這賊子聽說,竟竊了我一套衣裳穿上假扮我,到了崔家,藉口要找我母親騙過崔家守門人混進崔家,恰好崔三娘醉酒離席,這賊子尾隨而去,幸虧眾位及時趕到沒鑄成大錯,我母親氣得病倒了,只好由我向崔家道歉,這個惡賊我陶家是容不下了,即日逐出陶家鏡坊。」
「原來是這樣!」眾人低低交談,表示信了。
陶柏年轉頭看向崔百信,「這賊子我就交崔公處置了。」
「算了算了。」崔百信忙擺手,按陶慎衛教的道:「大錯未鑄成,這賊子也是心慕我家錦娘因而做錯了,其行雖惡,其情卻可憫,不必再追究。」
「崔公大度,柏年佩服。」陶柏年慨嘆,一腳踹向陶江,「崔公原諒你了,還不快滾。」
陶慎衛上前,給陶江鬆了縛,拉著他出去。
陶柏年轉向各家夫人,歉然道:「因我御下不嚴之故,倒擾了眾位清靜。」
「陶二郎客氣了。」齊姜氏笑道,媳婦孃家聲名挽回自也高興,「陶二郎不冤不縱,不包庇不偏袒,勇於承擔,好氣度。」
「正是!」眾人交口稱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