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失算

心思轉了轉,陶柏年道:「你且等等,我這幾日過敏,臉吹不得風,我去拿頂帽子遮一遮臉。」

入內,並不進歇息的房間,而是進工房,挨個看鏡工,招了一個名喚陶江的年輕人近前,陶江跟他身高相仿,胖瘦差不多,臉龐輪廓接近,皮膚顏色差不多,低低囑咐了一番。

陶江領命,悄悄出去,坐進外面馬車裡等陶柏年。

陶柏年少時從裡面出來,頭上戴了頂帷帽,黑紗垂到頸部,遮住了臉,衣服沒換,還有沉沉銅液味,對崔家來人說:「走吧。」帶頭往外走,出門,卻不騎馬,高喊駕馬車。

馬伕駕了馬車過來,陶柏年撩起車廂簾子閃身坐了進去。

崔博是下人,自然沒資格跟陶柏年一起坐馬車,他騎馬過來的,也不需坐馬車,騎著馬跟在馬車一側走。

陶柏年摘下帷帽,飛快脫下衣服,與陶江交換了,又讓陶江把頭髮梳成他束髮的樣子,頭上烏木簪拔下來給陶江插上,帷帽給陶江戴上,低低交待:「你到了崔家,若真只是夫人不舒服,接了夫人就走,若不是,見機行事。」

陶江應下。

兩人換好衣服,陶柏年隔著車廂,不時問崔博一兩句。

崔府大門到,下馬車前,陶柏年又問了崔博一句:「我母親今日過來,可有婢子陪同?」

「小的不知。」崔博道。

陶柏年不滿地哼了一聲,揭起車簾下馬車。

其實說話的是陶柏年,下車的,卻是陶江。

崔博一毫不察。

陶柏年目送陶江進去,沉吟些時,沒有馬上走,吩咐車伕把馬車停到一側,車廂裡頭坐著,默默看著崔府大門。

如煙躲在大門後,看得崔博領人進府,雖然有些奇怪陶柏年怎麼大男人戴帷帽,不過往日見過陶柏年的,那高挑挺拔的身姿看著沒錯,眼看崔博帶人往西跨院去了,忙往園子裡跑。

路上,按崔錦繡的計劃扯了扯髮髻,在花叢裡跪下,讓裙子蹭了些泥沙,跑到眾家夫人面前時,整個人看起來又急又狼狽。

「這是怎麼啦?」董氏驚問。

「……」如煙喘氣,撲咚跪到地上,大氣不接下氣,手指往園外指。

「怎麼回事快說。」董氏急了。

如煙還只是喘,站起來,拉著董氏往外奔。

「怎麼回事?」眾人奇怪,面面相覷。

齊姜氏作為崔家親家,好奇之餘有些心急,追了上去。

「咱們也去瞧瞧。」一人道。

其他和附和,眾人一齊跟了上去。

陶江隨著崔博走進西跨院,跨院一般是各府宴客時給女客暫歇和需要更衣補妝時的所在,陶江只當沈氏真個不舒服在此歇息,倒急了。

「陶夫人在裡面,小的就不陪陶二郎進去了。」崔博往裡指了指,退了出去。

陶江門口站定,他又不是陶柏年,不便往裡走,遲疑著,剛要喊「夫人」,外面紛紛亂亂腳步聲,夾雜著急切的問話,「到底怎麼回事你倒是說啊」。

陶江愣了一下,往外走。

崔錦繡裡面脫了衣服等著,聽得腳步聲往外去,外頭的人又來了,成敗在此一舉,抱起脫下的衣服往外奔。

陶江眼前髮髻散亂的女人,身體……白生生一片,急忙閉眼。

崔錦繡抓住陶江,扯他衣服,口中痛楚淒涼喊,「放開我,放開我,救命啊!」一面拉了陶江手摟住自己腰。

是你在剝我的衣服,叫什麼救命!

陶江腦子混亂,未及說話,如煙帶著董氏和各家夫人衝了進來。

如煙撲過去把陶江從崔錦繡身上拉開。

董氏和各人失聲驚叫。

「怎麼回事?」

「這個人是誰?」

「天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入室……」

「崔三娘此番完了,竟讓這賊子……」

如煙撿起地上衣服掩到崔錦繡身上,抱住崔錦繡,指著陶江嘶聲哭,「陶二郎,你怎麼能這樣對我家三娘,你讓我家三娘以後怎麼做人啊!」

「陶二郎!」眾家夫人低呼,一齊看沈氏。

沈氏身體輕顫,直直看陶江,陶柏年的衣服都是她親自打理的,認得,那身材,那臉……不對……沈氏輕笑:「大家看我做甚,這又不是我家柏年。」

如煙嘶叫聲被掐了喉管似霎地停了,抬頭,迫切看陶江。

崔錦繡原來埋在如煙懷裡抽抽噎噎哭,忍不住也抬頭望去,帷帽半遮,從黑紗一角看,模模糊糊眉眼,不甚真切,那身材,看著卻是陶柏年無疑。

也許沈氏只是強作鎮定。

崔錦繡低頭接著哭泣。

如煙沒等到她的暗示,只好按她事先交待的,繼續嘶哭著道:「三娘,你好命苦,怎麼就碰上這樣的事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崔三娘清白被這賊子沾汙了,自然要讓這賊子負責。」沈氏笑道,上前,掀掉陶江頭上帷帽。

「不是陶二郎!」許多個聲音一齊道。

崔錦繡抬頭望去,眼前人哪是陶柏年,看眉眼氣度,當是家境極普通之人,五雷轟頂,百刀扎心,兩眼一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