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百信跟董氏說,崔鎮之年紀不小了,得趕緊把親事定下來,讓她在二月十二日花朝節那日辦賞花宴,邀請各府夫人小娘,悄悄相看各家小娘,有合適的替崔鎮之把親事訂下來。
「別隻請有女兒的人家,忒明顯,像陶家那樣沒女兒的也請上幾位。」
董氏正為兒子親事發愁著,忙不疊應好。
轉頭讓蘇暖雲安排。
蘇暖雲聽說崔百信交待的,遲疑了一下。
崔百信從來不關心崔鎮之的,如何就操心起來了?
想了想,去找崔扶風。
「為阿兄是假,為錦繡是真,隨便了,要辦就辦。」崔扶風嗤道。
蘇暖雲應下,又問:「陶夫人請不請?」
「請,陶二郎瞧不上她。陶大郎麼,錦繡約摸又嫌棄人家庶出。」崔扶風曬笑。
花朝節,崔府美麗繽紛,樹上用紅繩結了五色彩箋,小徑兩旁,迴廊過道各種鮮花妝點,園子裡亭閣掛著花神燈,交相輝映。
宴席辦在園子裡。
接到崔家請柬的各家夫人都來了,不過,除了齊姜氏帶著齊妙,其他人都沒帶女兒。
董氏很是失望,悄悄問蘇暖雲,「大家都看不上鎮之嗎?」
「夫人多心了。」蘇暖雲笑道。
大家不願帶女兒來的原因在崔錦繡,崔家如今只有崔錦繡一個女兒未出閣,二十一歲委實是大齡了,還是庶出,都不願女兒跟她來往,怕掉身價。
齊姜氏和齊妙來的最早,齊妙陪在齊姜氏身旁聽她與董氏說了會兒話,無聊,對齊姜氏和董氏道:「我去鎮之哥哥院子走走。」不等兩人說話,徑自走了。
董氏一呆,看著齊妙的背影愣神。
蘇暖雲陪著沈氏到園子,董氏還在呆愣,看著沈氏木呆呆點了下頭,也不說話。
「陶夫人您來了。」崔錦繡熱情迎了過來,一襲淺粉色襦衫,外頭半臂飄著,結深綠色纓帶,下面白色絲繡紅色梅花長裙,行走間輕輕搖曳,臂上挽淺綠色帔帛,粉綠互相點綴,腰間香囊不裝香料倒裝了茶葉,袖子滑動間,手腕泛著淺淺茶葉香,頭上螺髻斜插一朵紅梅,盈盈清雅中那抹鮮豔的紅別出心裁,映著她精心妝扮過的臉龐,美色灼目。
沈氏不冷不熱笑了笑,心道若不是聽兒子說過她的言行,倒真給騙過去了。
「陶夫人請坐。」崔錦繡看出她的冷淡,也沒粘著,招呼沈氏坐下,接著便去招待其他人了。
沈氏心道:雖說不要臉,倒也識相。
也便丟開了,跟其他夫人說笑。
崔錦繡臉上堆笑跟眾人說話,心中卻是恨恨不已,以前不知自己是庶出那麼熱情,一挨知道了便換了臉色,主意更定,若不冒險,根本不可能嫁給陶柏年。
中午,宴席開。
因著園子裡設宴,坐床几案不便,安排的四足長板食案,食案兩側兩張條凳,一側四人,每張食案八人,共四張食案。
大家言笑晏晏,很是熱鬧。
都是家有兒女,宴席就是打探別人家兒女好賴和推銷自家兒女的好機會。
各家夫人用著責備的口氣,不著痕跡地誇自己的兒女。
董氏作為主人,反倒是最不引人注目的。
她不善言辭,又總是盯著崔鎮之不顧家愛外出的毛病,搜腸刮肚不知怎麼誇兒子。
崔錦繡周旋眾夫人中,得體大方,不時舉杯向眾人敬酒。
席開沒多久,崔錦繡眼睛迷朦,臉頰紅撲撲,一臉醉意。
來的這些夫人裡頭,也有不少真心想替兒子求娶崔錦繡的,一人看崔錦繡臉龐紅暈罩染,像是喝多了,關切道:「崔三娘是不是醉了?用不用去歇一歇?」
「倒是有點。」崔錦繡身體晃了晃,朝眾人歉然一笑,退席離去。
「都說女兒家喝醉了風情萬種,瞧崔三娘這樣,可不是。」另一人笑道,有些酸,這人的兒子向崔錦繡求過親,被拒絕了。
其他人笑著附和。
沈氏心道這星眼微餳香腮帶赤樣子,倒也說得上風情萬種,不過跟崔扶風的瀲灩澹然相比,卻落了下乘了。
崔錦繡出園子時腳步虛軟,到了外頭,頃刻間變了樣,走得穩且快,雙目清明,哪有半分醉意。
此時午時中,婢子們來回往園子裡送酒送肉菜果點,園門口服侍崔錦繡的婢子如煙朝崔錦繡迎過來,托起崔錦繡手肘,口中道:「三娘小心點。」低頭間,小聲道:「按三孃的吩咐,剛開席便讓崔博去陶家鏡坊找陶二郎了。」
崔錦繡點頭,「好好看著,看到崔博帶陶二郎來了往西跨院去,你馬上把各家夫人引過去。」
陶柏年在鏡坊中制鏡,忽然崔家來人,道沈氏突然不舒服,讓他親自過去接她。
「我母親哪裡不舒服?」陶柏年問,暗暗奇怪,他母親不舒服,陶府就在城裡離得近,讓府裡去個人接她便是,怎麼反捨近求遠跑鏡坊來找他,還強調要他親自去接。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沒進裡頭,裡面這樣傳話出來,便這樣傳給陶二郎。」崔博道。
陶柏年沉吟片刻道:「行,我知道了,隨後就過去。」
「裡頭的人傳話時口氣甚急,怕是陶夫人很不好,還請陶二郎現在就跟小的走。」崔博急切道。
非要自己馬上前往,還是要看著自己去才放心,前頭若只是懷疑,聽了來人這話,陶柏年確認無誤,其中有詐。
是什麼樣的圈套等著自己?
應是與崔錦繡有關。
具體會是什麼,陶柏年卻是想不明白。
欲要不理會,究竟放心不下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