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曖昧

新年到,這一年齊家鏡坊盈利二萬金,超過了齊明睿在世時。

崔扶風給鏡工們每人發了五十緡錢新元節賞,府裡下人的節賞也很豐厚。

諸事順遂,要說不如意的也有,就是齊明毓的親事沒定下來,孫奎還沒扳倒,還有,崔鎮之兩年多沒回家了。

臘月二十七日,鏡坊不開工,崔扶風閒著無事回孃家看望董氏。

「若不是還有書信寄回來,都要讓人擔心他是不是不在人世了。」董氏拉著崔扶風好一頓埋怨。

「阿兄的性情靜不下來,何況這家裡阿耶那樣,也讓他呆不住。」崔扶風也無奈。

「老大不小了,下回回來,不拘如何,你勸著他留下,把親事辦了。」董氏道。

崔扶風揉了揉眉心,分外煩躁。

「我這些日子留意了一下,你瞧瞧這些人家的女兒怎麼樣?」董氏說了幾戶人家。

都不錯,只是……崔扶風想起齊妙,一顆心沉了又沉,「母親不用忙了,等阿兄回來跟他商量一下再作決定。」

「他能有什麼看法,不過就是到處遊蕩肆意縱情罷了,一點不顧家……」董氏叨唸。

崔扶風心煩,腦袋疼。

「夫人,費家那邊差人送了禮過來。」蘇暖雲進來,打斷董氏的嘮叨。

「你處理便是。」董氏道。

「費家管家娘子說,有幾樣大娘指定送你的,你不瞧瞧?」蘇暖雲道。

「大姐一片孝心,母親就去看看吧。」崔扶風道,藉機說齊家還有事,忙走了。

湖州城人來人往,小販賣力吆喝著,各家鋪子貨物擺得滿滿的,紅燈籠,年畫,炮仗等物格外多,空氣裡都是年味兒。

崔扶風靜靜走著,看著一切,說不上不喜歡,也說不上喜歡。

好像漸漸地,除了銅鏡,對其他東西都提不起興趣。

這麼下去,也許有一日,自己就跟陶柏年一樣成一個鏡痴了。

頭頂似是被東西砸到,崔扶風摸頭,螺髻整齊,往前走,又有東西落下,崔扶風抬頭,路旁建築二樓窗戶陶柏年探頭看著她,崔扶風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走到南塘街來了,正在歸林居樓前。

「崔二孃,上來喝一杯如何?」陶柏年揚聲道,手裡抓著一把花生米。

原來是他用花生米打的自己。

崔扶風淡淡應道:「扶風有要事在身,不得空。」

有正事迫不得以需得來往無法,無事,怎肯一起飲酒,抬步快走。

居高臨下,陶柏年看到她的裙子向後揚起,裙襬絲繡粉紅色桃花輕輕顫動。

很少見她穿裙子,她穿裙子秀美,穿胡袍幹練,似乎穿什麼都好看。

崔扶風漸行漸遠,只看到背影,僅是一個背影,也讓人移不開眼。

陶柏年腦子有些亂,以往覺得世間最美是銅鏡,眼下突然覺得,銅鏡再美哪有崔扶風美。

理不清思緒,身體有自主的意識,站起來,下樓,飛快追著崔扶風去。

崔扶風快步走,看看遠離歸林居了,放緩腳步,自失一笑。

心中無鬼,又有何懼,自己忒杯弓蛇影了。

陶柏年是什麼想法與自己又有何干,不回應便是。

「崔二孃!」

略微帶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崔扶風轉頭,驚訝地看著陶柏年。

「崔二孃走的那麼快,莫非背後有厲鬼索命。」陶柏年按著胸膛,一臉驚恐地四處瞧。

這樣子又是長安回來之前那個不著調的人。

崔扶風自己都不察地暗鬆一口氣,揚眉,拉長嗓子道:「厲鬼沒有,倒有一隻愛聽人誇獎的豔鬼,扶風今日口拙,說不出裹了蜜糖的好話,只好逃了。」

陶柏年哈哈大笑,身體抖得堪可形容為花枝亂顫,笑了許久,注目看崔扶風,眼睛明亮,「有些日子不見,得空了,一起小酌如何,柏年心中有一些你我兩家鏡坊合作的計劃,咱們商量一下。」

「我不想再跟你家鏡坊合作了。」崔扶風直言。

雖惱費易平造謠生事而不再內疚此前與陶家合作,卻不想一直跟陶家合作下去,令得崔梅蕊夾在丈夫與妹妹之間為難。

「因你姐姐之故?」陶柏年瞭然問。

崔扶風點頭,「費易平對我大姐不錯。」

「何為不錯?虛情假意是不錯?」陶柏年垂下唇角,眉眼間一抹譏嘲。

崔扶風想起崔梅蕊臉頰紅暈,低眉間婉轉羞意,搖頭:「局外之人以為虛情假意,焉知不是真情。」

「費易平那種人眼裡除了錢財,哪有什麼真情。」陶柏年冷笑。

「冷暖自知罷,大姐覺得幸福便好。」崔扶風道。

「你確定了不與我陶家合作?」陶柏年問。

崔扶風點頭。

陶柏年沉默片刻,揚眉一笑,「便是不能合作,難得遇上了,小酌一杯何妨。」

崔扶風略一遲疑,抬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