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楓林廂,與上回略有不同,窗戶掛了小小兩隻紅燈籠,寶藍色團花坐墊換成正紅色寶相花的,與年味應景的喜慶。
陶柏年顯然也記得上回之事,斜睨一眼崔扶風裙子:「巧了,崔二孃今日又穿裙子,可別又裂開了。」
崔扶風臉頰微熱,強自鎮定,打趣的口氣:「若是裂開了,不知陶二郎今日還有沒有玉佩臨危應急?」
「用不著玉佩了,以後崔二孃自然不會瞞著我,柏年當是等你家裡送來衣裳換上再走。」陶柏年嘻嘻一笑。
這話孟浪了。
然而經過許多事,又有不一樣的意味。
崔扶風心中煩躁更甚。
陶柏年語畢,似乎也覺得不妥。
放在以前,更過分的更不著調的話他都說過,這當兒,清水也比墨渾。
「歸林居的夥計越來越怠慢客人了,這許久還不上酒菜。」陶柏年訕訕道。
「店大欺客。」崔扶風附和,「那日我們預訂了包廂了,過來時,卻被告知包廂被別的客人用了。」
「宴請鏡商?」陶柏年問。
「不是,準親家,沒成。」崔扶風想起楊九娘,齊明毓和她的親事沒成,很是惋惜。
「齊明毓跟齊娘倆人誰的親事?」陶柏年問。
「毓郎的。」崔扶風道。
「齊明毓還小,不急。」陶柏年道。
對話越來越公事公辦。
崔扶風有些無聊,面前這人還是以前嘻皮笑臉沒個正經的樣子有趣。
陶柏年還在無話找話,「齊娘比齊明毓還大了兩歲,你們操心起齊明毓親事,怎麼不操心她的?」
「陶二郎很關心我家妙娘?我倒是不介意齊陶兩家結親。」崔扶風笑笑。
「崔扶風。」陶柏年變色,「這種玩笑開不得。」
「怎就開不得了,你拿我開玩笑時,怎不見你有所顧忌。」崔扶風低哼。
陶柏年一愣,大張著嘴,樣子傻傻的。
崔扶風衝口而出後,悔得咬了自己舌頭。
經過許多事,到了此時,哪還能不心知,陶柏年有時候其實是不自覺用玩笑的口吻說著心裡的話,無意就為之了。
自己這麼說,還嫌窗戶紙捅開了不夠,要把窗也推開麼。
曖昧蔓延,空氣有些熱。
陶柏年一雙手在案面上不住摩挲。
崔扶風側頭看窗外,方寸天空,略微有些灰暗的雲層,雲層後面一抹橙紅,遮遮掩掩的豔麗。
篤篤敲門聲,夥計送了酒菜進來。
崔扶風籲出一口氣
五彩陶盤盛放,噲魚糖蟹等,看起來很是美味。
「嚐嚐這糖蟹,這是捉的母蟹,先置一宿使其吐盡泥沙,把蟹浸入熬好的稀糖中給它喝糖,再用鹽煮蓼湯,倒入甕中,從糖裡撈出蟹投入甕裡,泥封甕口……」陶柏年細細講解,一面取蟹爪剝蟹殼,弄完了,探過食案放到崔扶風面前碟子裡。
崔扶風臉色僵了一下。
陶柏年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行為不當,一隻手橫在案上,把蟹拿回不是,不拿回也不是。
「陶二郎推薦食物的口才比夥計還好,若你不經營鏡坊到你家酒樓攬顧客,歸林居定是門庭若市。」崔扶風笑了一聲,強自圓場。
「多謝崔二孃誇獎。」陶柏年鬆口氣,收回手,一臉自得,「不是我自誇,不拘做什麼,我都能做得好。」
崔扶風相信,偏要為難他,「若讓你跳一段綠腰舞呢?」
「這個……」陶柏年手指輕敲案面。
崔扶風以為他要說這個辦不到。
不料他卻眯了鳳眼,笑吟吟道:「我跳舞當也是極好看的。」
「你……」崔扶風語結,半晌,方找回聲音,「陶二郎,湖州城的城牆跟你臉皮相比,都要自慚弗如。」
陶柏年一本正經:「崔二孃,柏年的臉皮其厚無比,你又不是今日才知道。」
崔扶風忍不住大笑,髻上珠釵晃動,映著芙蓉粉面,隱約春色。
陶柏年注目看她,沒頭沒尾道:「你最近氣色好了些,韻致天成,倒是嫁進齊家前的模樣。」
曖昧又起。
崔扶風臉上笑容凝住。
陶柏年也覺失言,眼神發飄,不敢再看崔扶風。
以前看他挺伶牙利齒的,現在倒成悶葫蘆了,崔扶風思量找話打破尷尬,尋不到話,便是有,沒說幾句,又是這般情形,驀地起身,也不找藉口了,「我走了。」
語畢,徑自拉門出去。
陶柏年張嘴欲留人,又頹然合上,悻悻抽了自己一嘴巴,「瞧你這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