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齊明毓自始至終只是禮貌地微笑,唇角挑起的弧度沒變過。
楊起昌看在眼裡,忽地問齊明毓,「齊二郎對這樁親事有什麼看法?」
齊明毓笑笑,啟唇:「我自是……」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有一個人毛毛躁躁走路經過他身邊時撞了上來,啪噠地上落下一個小瓶子。
「對不起對不起。」那人連連道歉,撿起小瓶子遞給齊明毓,「撞掉小郎君的東西,實在抱歉。」
白色小瓷瓶,隱隱約約藥味。
「這不是我的。」齊明毓沒接。
「從小郎君身上掉下來的,不是你的?」那人十分驚訝,拔開瓶塞聞了一下,道:「這是救心丸,治心疾的,可是很貴重的藥。」
治心疾的藥幾乎就是救命藥,掉的人想必很著急。
齊明毓問鄰近座位食客:「可是你們掉的?」
眾人搖頭。
「明明你掉的,為何不認?」那人疑惑地咕噥,看一眼楊九娘,忽地一臉醒悟之色,陪笑道:「是我糊塗了,這本是家父的藥。」
說著,把瓶子收起走了。
「這個人這是怎麼了?」崔扶風奇怪。
齊姜氏也是莫名其妙。
楊家父女相視一眼,楊起昌道:「車馬行裡還有事,今日便先散了罷。」
齊姜氏和崔扶風自是無話。
大家見過了,接下來,納采問名等事託媒人便成。
晚上崔扶風和齊姜氏問齊明毓意見,齊明毓道很好,崔扶風和齊姜氏婆媳兩個大喜,興致勃勃討論納采時準備什麼禮物合適。
楊家這邊,父女倆也在交談。
「那齊明毓怕是有心疾。」楊起昌道。
楊九娘沉默。
之前聽了齊家欲擇媳的訊息後,偷偷去看過齊明毓,芳心暗喜,媒人是她和父親商議後託了去齊家的。
「齊明毓父親去世那麼早,阿兄說是自絕,焉知不是心疾發作痛不欲生才跳太湖的。」楊起昌道。
楊九娘還是不說話。
楊起昌長嘆,「你娘身子骨不好,家裡有個病人的苦你心裡清楚,若能一直撐著,夫妻能得相伴也還行,最怕年紀輕輕就去了,你瞧崔二孃的境況,妙齡守寡,一輩子那麼長呢,著實令人唏噓。」
楊九娘眼眶微紅。
「齊明毓笑容很勉強,看來也不喜歡你,只是迫於母命跟嫂命不得已答應,這親事便是做成了,只怕不是很如意。」楊起昌又道。
楊九娘咬唇,許久,艱難道:「回絕了吧。」
聽媒人傳話,道楊家還想留女兒幾年親事作罷時,崔扶風和齊姜氏很是意外。
「昨日明明大家交談甚歡啊。」崔扶風道。
「毓郎今年剛十五,訂親後也不會馬上成親,楊家想留女兒在家幾年,不是正合適嗎?」齊姜氏道。
媒人嘆氣,「我也不知怎麼回事,嘴皮子說破了,楊當家很堅定,道不會改變主意。」
絕好的親事,崔扶風很是惋惜。
「再看看別的,還有不少不錯的。」齊姜氏道。
費易平讓費祥敦密切打探,聽說齊姜氏又在物色媳婦人選,知齊明毓與楊九孃親事不成,很是高興。
齊明毓隨後的說親人家,雖說沒楊家鉅富,家財卻也都甚是傲人的,女兒容貌也極好。
「不能讓齊明毓有一門助力很強的岳家。」費易平恨恨道。
「齊家制鏡大家,齊二郎絕好容貌,等閒男人比不上,媒人給他說親的女方都是容貌家世極好的也不奇怪。」費祥敦道。
「再破壞。」費易平道。
費祥敦為難。
那日事出突然兵行險著,同樣的招數使多了崔扶風就起疑了。
「一家一家破壞太麻煩。」費易平陰陰笑。
湖州城傳開齊明毓有心疾年壽不永的訊息,編得有鼻子有眼睛,甚至還說齊父和齊明睿都是心疾死的。
與齊家門當戶對的人家都家資饒富,齊姜氏看上的又都是品貌出眾不愁嫁的,如此,到年底,齊明毓的親事還是沒說成。
原先婆人蜂擁上門要給齊明毓說親,後來都不來了。
崔扶風覺得奇怪,找媒婆逼問,一問之下,方聽說了傳言。
湖州城幾乎人人知道了,只齊家人不知。
無緣無故不會有這樣的傳言。
崔扶風猛然間想起楊家的突然拒親,想起那日歸林居與楊家人吃飯談笑時,那撞了齊明毓的漢子從地上撿起的小瓷瓶。
當時沒有意,原來在那時就被人算計了。
崔扶風氣青了臉,要追尋那人,湖州城那麼多的人,要找出那人談何容易,況且當時沒留意,過去許久,那人的樣貌也不記得了。
「由得傳去,誰不在意我有心疾,我就娶誰。」齊明毓渾不在意。
崔扶風氣極,卻又沒辦法。
這次的謠言不像那回傳她跟陶柏年有染,還能想方設法破局。
疼女兒的人家哪怕將信將疑,也決不肯冒著女兒有可能守寡的危險將女兒許配給齊明毓。
會造這種謠的,除了費易平再無旁人。
崔扶風心中對與陶家聯手擠兌費家鏡的內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