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有些焦躁,覺得自己跟陶家聯手擠兌費家鏡的決定太不顧念姐妹之情了。
「你要操心鏡坊,就不用擔心我了。」崔梅蕊軟聲道。
崔扶風強笑:「姐姐過的好,我就放心了。」
費張氏退了出去,少時又回來,端著紅漆木托盤,盤裡一碗紅棗枸杞粥,朝崔扶風歉然一笑,「夫人聽說二孃過來很高興,梳洗了就過來了,奴怕夫人餓著,先請夫人吃點墊墊肚子,失禮了。」
「自家親姐妹講究什麼。」崔扶風笑道,很喜歡費張氏對崔梅蕊體貼入微。
費張氏端著粥走到崔梅蕊面前,矮案上擱下托盤,端起粥,湯勺攪了攪,要使粥涼些之意,攪了十幾下,方遞到崔梅蕊手上。
「勞張姐姐了。」崔梅蕊衝費張氏笑。
「先小口嘗一下,不燙再大口吃。」費張氏囑道。
崔扶風一旁看著,跟第一回見相比,費張氏對崔梅蕊少了一絲敬重,卻多了幾分長者對晚輩的疼愛,看姐姐跟她眼神言語交流,很是親暱無間,不由得更歡喜。
中午費家設宴,崔扶風在費家用過午膳方離開。
這一趟看著,崔梅蕊在費家過的還不錯。
崔扶風心情沉重。
尋思著,費易平也許真個喜歡崔梅蕊,雖然品性不佳,卻不失為一個好丈夫。
要不要找陶柏年商量,撤回跟鏡商訂下的契約,給費家鏡一條生路。
崔扶風拿不定主意。
陶柏年定不會同意。
亦且,商場上最忌出爾反爾,自己既與陶家約好了,便不能反悔。
想到這裡,崔扶風激凌凌打了個寒顫。
自己竟然想置約定於不顧跟陶柏年商量悔約,將交情置於契約之上,其中仗的什麼?
她竟然不知不覺中,並不把陶柏年當同行對手,而是……什麼都不能是。
崔扶風狠狠甩頭。
不能悔約,崔扶風只好咬牙撐下去。
陶家在迦陵頻紋鏡之外,又制了一款命名游魚戲荷貼金銀背鏡,荷葉田田,數尾大肚圓眼魚兒擺尾遊動,構圖飽滿生動,樸實清新。
兩家四面新款銅鏡都極受歡迎,因著製作技藝要求極高,其他制鏡人家許久沒仿製出來,費家因製出來沒鏡商訂貨也沒仿製,這四款銅鏡銷量甚高,風頭無兩。
值此如日當空之際,湖州城的人一聽齊姜氏託媒婆為齊明毓說親,有適齡未婚女兒的人家都透露了想與齊家結親之意。
媒婆每日出入齊家,幾乎把齊家門檻踏平。
齊姜氏聽各個媒婆介紹過,屬意開車馬行的楊起昌的獨生女兒楊九娘。
楊九娘今年十八歲,母親體弱長年生病,自十歲起便開始打理家中事務,再年長些,也幫父親管理馬車行,外傳行事容貌極美,風風火火潑辣豪爽,據說能一口氣喝三瓶酒,教訓起手下夥計,能把人訓得哭耶喊娘,私底下有母老虎稱呼,外頭打理生意兇悍,內裡行事卻頗軟和,對母親很孝順,得空時經常帶母親外頭走動散心。
楊家車馬行生意極好,江南道各州郡都有楊家車馬行的分行,家業百倍於齊家,求親者甚眾,楊九娘頗挑剔,故而遲遲沒定下親事,聽說齊家寡婦媳婦當家主,楊九娘自己就在外行走打理生意,倒是很欣賞齊家。
楊起昌對髮妻深情一片,沒有兒子也不納妾,家中沒妾侍沒庶子女,楊九娘行九,乃是與叔伯家的姐妹一起排行。
齊姜氏不在意楊家家財,只是覺得這樣的人家門風端正,結親極好。
女大三抱金磚,大三歲也不錯。
齊家多災多難,也正需要能幹強硬的媳婦幫著支撐門庭。
這晚崔扶風和齊明毓從鏡坊回家,一家子吃飯時,齊姜氏便把這事提出來。
「楊九娘既經常在外行走幫忙打理車馬行,當沒有男女避諱,不然,約個時間,給毓郎跟她見個面。」崔扶風覺得,好不好不能只道聽途說,也不想齊明毓盲婚啞嫁錯娶,看齊明毓,「毓郎,你覺得呢。」
齊明毓夾菜的箸子頓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也好。」
「說著你的親事呢,一點不上心。」齊姜氏嗔道。
「毓郎越發沉穩了,處變不驚,喜怒不形於色呢。」崔扶風笑道,齊明毓和齊明睿越來越像了,只是齊明睿不笑時也眼帶春風,和煦溫柔,齊明毓卻是隱約有些沉暗,似乎無限心事。
齊明毓笑了笑沒接話。
其實心中並不想訂親娶妻,經歷過家變,大難來時,親朋故舊避之唯恐不及,都是隻可共富貴不能同患難的,嚐遍人情冷暖,對情愛也沒了渴望,不能想像家中來了個陌生人是什麼樣子,更加不想跟一個陌生女子同床共寢。
母親和大嫂操心,娶妻生兒育女乃人生必經的,找不到拒絕理由,又不想她們擔憂,只好應下。
媒人傳話,楊九娘很爽快,答應相看,雙方定在歸林居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