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齊陶兩家同時推出四款新品銅鏡,費易平聽說,急使費祥敦買了幾面回來,就要仿製。
「這回仿製不了了。」費祥敦愁眉苦臉,「齊陶兩家跟各鏡條訂了契約……」
「什麼!你沒弄錯吧?」費易平臉皮顫動,細小的眼睛因震驚而睜得渾圓。
「沒弄錯,鏡行的掌櫃拿了咱們家的好處,毫無保留,他們也都惱著,鏡行不能售咱們家的銅鏡,他們就沒好處了。」費祥敦道。
「完了!這回完了!」費易平喃喃,跌坐地上,痴痴呆呆,失魂落魄。
心中明白,只齊家一家或者陶家一家,鏡商們也許還敢陽奉陰違,齊陶兩家聯手,沒有鏡商有膽子對抗。費家鏡本就在齊家鏡與陶家鏡之下,鏡商們更推崇齊陶兩家銅鏡,絕不會為費家鏡與齊陶兩家反目。
「家主也別太著急,齊陶兩家與鏡商訂下的契約只是約定不許鏡商售這四款新品銅鏡的仿製品,咱們家還可以制其他銅鏡,不至於山窮水盡。」費祥敦道。
費易平看一眼費祥敦剛帶回來的那幾面銅鏡,滿心絕望,「這四款新品如此精美,其他銅鏡如何與它們相爭,便是沒限制,也售不動了。」
費祥敦深有同感,洩氣之餘,深怕費易平不順心又去找崔梅蕊撒氣。
費張氏帶著崔梅蕊回來後,給崔梅蕊弄了許多惹火的衣裳,他很是勸著費易平,費易平因崔扶風折禮道歉,心情頗好,這些日子沒打崔梅蕊,只是有時罵幾句,費張氏卻還不平,在他耳邊不停叨唸,言語間竟是連罵都不願意讓費易平罵崔梅蕊了,費祥敦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腦筋轉了轉,費祥敦道:「齊陶兩家聯手,咱們費家再怎麼也無力還手,不如和解。陶家也罷了,齊家是崔二孃當家,那可是夫人的同母妹妹,要和解,卻也簡單。」
「同母妹妹又怎麼樣,崔扶風何曾顧及一下親戚情面。」費易平高聲怒罵,霎地站起來,往外衝,「都是那廢物沒用,我去揍死她。」
「家主且慢。」費祥敦急攔人,「家主先別急,聽下奴把話說完。」
費易平粗喘,氣恨不已,費祥敦的話卻是聽的,停了下來。
「下奴瞧著,夫人性情雖弱,卻並非沒有原則之人,善良溫柔,處處為他人著想,她不肯打探齊家的事,也不過心中那點堅持,不想損害妹妹的利益。家主對夫人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又如何?不如換個方式,對夫人柔情蜜意寵著疼著,姐妹感情再深總不及夫妻之情,夫人慢慢的心裡就傾向費家傾向郎君了,到那時,不用郎君說,夫人就用心幫郎君打探訊息了。」費祥敦道。
費易平喘氣漸緩。
費祥敦眼看他聽進去了,暗喜,接著又道:「便是夫人還是堅持原則不肯打探齊家鏡坊的事,家主也只管對夫人好,只要夫人在崔二孃面前流露出夫妻情深來,崔二孃念及姐妹之情,自然不用夫人和家主開口,也會想著照顧費家鏡坊一二。」
費易平皺眉思量,慢慢坐回坐榻。
費祥敦趁熱打鐵,「齊家跟陶家的合作不過利益,姻親關係才是最牢不可破的,家主打罵夫人,小心被崔二孃發現逼夫人跟家主和離。不是下奴說的難聽,到那時,外頭瞧著,費家可就是落水狗了。」
費易平咬牙。
齊家如今如日中天,他若跟崔梅蕊和離,外人會怎麼看他不難想像。
有個能幹的家主妹妹,和離,面子難看的不是崔梅蕊和崔家,而是他和費家。
沉默許久,費易平悻悻道:「還是你看的透,罷了,我就按你說的辦,好好哄著那廢物。」
費祥敦暗籲一口氣。
終於不用再聽妻子叨唸了。
費易平這晚回家後,進房,崔梅蕊迎了過來,身上一件大紅肚兜,亮綢綠色褻褲,外面薄如蟬翼粉色輕紗大袖衫,費易平假裝眼直,痴痴迷迷看。
崔梅蕊紅了臉,甚不習慣不莊重的打扮,費張氏非要她穿,要她善媚些哄費易平歡喜,不得不為之,很是難為情。
「蕊娘這麼美,我以往真渾,居然罵你打你。」費易平揉眼睛,把眼睛揉得通紅,吸吸鼻子,要哭了的嗓子。
崔梅蕊呆了呆,成親之初也曾夫妻濃情蜜意恩愛過的,費易平又有好些日子沒打她了,雖則不敢置信,心中卻還是盼著是真的,半抬頭,羞澀看費易平。
「好蕊娘,為夫以後一定加倍對你好,將功折罪。」費易平深情道,抱住崔梅蕊親了下去。
這晚鴛鴦交頸,好不恩愛。
崔扶風跟陶柏年聯手抵制費家鏡,有些擔心崔梅蕊會不會受費易平的氣,翌日上午沒去鏡坊,到費家找崔梅蕊。
「夫人還沒起床。」費張氏滿面笑容請崔扶風上座,又命婢子煮茶待客,悄聲道:「崔二孃若是不急,可否等些時?」半隱半露道:「我家家主沒妾侍,又是個粗人,夫人受罪了,聽香附說,昨晚快天明時才歇的。」
崔扶風成親多年,卻還是黃花閨女,聞言不由得臉紅,掩飾著端起茶喝了一口,方道:「我不急,等等無妨。」
這一等直等到午時。
崔梅蕊進廳,帶進來一股香風,撲面春色。
崔扶風恍惚間又見到剛成親時的崔梅蕊。
「風娘,你來啦。」崔梅蕊拉住崔扶風手,聲音無限歡喜,輕輕軟軟。
「姐姐可還好?」崔扶風問,細看,崔梅蕊消瘦了許多,氣色倒是極不錯。
「挺好的,張姐姐極好,下奴們也都聽話,郎君對我很好。」崔梅蕊細聲道,低眉,紅暈染上臉頰。
兩年了,費易平若只是假裝,當裝不了這麼久。
難道他真是姐姐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