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明毓從工房出來,喊道:「大嫂。」
崔扶風回神,後背淋淋冷汗,傷口又癢又疼。
「陶二郎走了?他找你商量什麼事?」齊明毓問,看向案上契約。
事兒不少,還要細細跟他分說為什麼要這麼做教導他,沒有一兩個時辰說不完,崔扶風把契約收進袖袋裡,起身,「回家再細說。」
到家已是點燈時分,膳食都做好了,一家人先用膳。
齊妙沒有城府,口直心快,崔扶風怕她跟崔梅蕊來往時有口無心洩了機密,崔梅蕊再無意中講給費易平聽,飯桌上只閒話,不提鏡坊的事。
也不得閒說,齊明毓不停給她夾肉夾菜舀湯,碗還沒空就又堆起高山。
「弟弟會關心人了呢。」齊妙咭咭笑。
齊明毓笑笑,給她也夾了一箸子,也給齊姜氏夾。
齊姜氏莞爾,「拿我們練手是吧?以後疼起妻子來有經驗。」
齊妙大笑。
崔扶風心念一動,看齊明毓,齊明毓十五歲了,雖說成親還早了些,定親卻正是時候。
許久沒見齊妙拿畫筆,也沒聽她提起崔鎮之,也許只是一時興起,崔鎮之這回離家近兩年,興許那喜歡淡下來了,正好趁崔鎮之不在,把齊妙的親事也定了。
崔扶風笑道:「母親留意著,有合適的小娘小郎,給妙娘和毓郎把親事定了。」
齊姜氏愣了一下,嘆道:「虧你提醒,我都忘了,他倆都不小了呢。」
齊明毓低眉沒言語。
「我不要你們幫我相親,我的男人我自己找。」齊妙大叫。
崔扶風心頭一沉。
「你自己找,不羞。」齊姜氏道。
「我就自己找怎麼啦。」齊妙昂頭,一點不羞澀。
「行,你自己找,母親就不插手了。」齊姜氏意味深長笑,看了崔扶風一眼。
崔扶風心臟沉進谷底。
是了,哪有做母親的看不出女兒心事,齊妙又是不善掩飾不會掩飾的人。
親上加親,她阿兄又一表人才,看來,齊姜氏是樂見其成的。
也難怪齊妙十七歲了,她一點不著急。
那什麼忘了,忘了的只是齊明毓的親事而不是齊妙的。
崔扶風滿嘴黃蓮,又無法反對。
心情鬱郁,膳罷,崔扶風也不陪齊姜氏閒話了,招手齊明毓到拂蔭築。
齊明毓聽崔扶風講完,看罷合約,若有所思道:「跟陶家聯手,這倒不失一個售鏡又打壓費家的好辦法。同樂鏡和雙鸞貼金銀背鏡本就精美,再擠掉費家鏡,其他制鏡人家便是仿製也是小打小鬧,動搖不了齊家鏡,接下來咱們鏡坊會形勢大好。」
崔扶風點頭,眉眼間卻沒有喜色。
「大嫂擔心你大姐?」齊明毓敏感問。
「是啊!」崔扶風嘆氣,「往日咱們齊家跟費家不和也只是在暗裡,此番跟陶家聯手,便是公開對立了,姐姐夾在中間怕是很為難。」
「費易平若是小奸,大嫂也能顧及一下親戚面子,可他是大惡,今日能害死陶家那麼多人,他日也能害我們齊家人,甚至其他無辜的人,這種人不能放縱。」齊明毓道。
「我明白。」崔扶風道。
心裡明白應該怎麼做一回事,能不能看開卻又是另一回事。
「不然,大嫂去看看你大姐,費易平作惡多端遲早會遭報應,不如勸你姐姐跟他和離。」齊明毓沉吟。
崔扶風微動心。
費易平這些日子打罵崔梅蕊越來越狠,崔梅蕊此前捱打還強忍著只是抽抽噎噎哭,後來再也忍不住,被打時慘叫哭喚,嗓子都啞了。
費張氏原來只是圖崔梅蕊這個主母好性子,後來見崔梅蕊心善,漸漸的真心喜歡她,當下見她這麼慘,惻隱之心起,心疼起來。
費張氏決定帶崔梅蕊外出散心,這日一早,喚了香附,準備了馬車,把崔梅蕊扶上馬車。
到哪裡她也沒目的,心中只想著給崔梅蕊出去走一走,心情好些。
「張姐姐,你這麼帶著我走,郎君回來怕是要衝你發火。」崔梅蕊擔心,不想走。
費張氏聽著,感慨不已,費家一家子,費易平已故的母親,費易平,還有羅紜,沒一個把他人放眼裡的,心中只有他們自個利益,再不似崔梅蕊關心她人勝過關心自身,身處汙濁中,更愛那股清流,流淚道:「好夫人,你就別擔心奴了,你都這樣子了,奴就是死也不能袖手旁觀。」
崔扶風到費家時,費張氏帶著崔梅蕊走了半個時辰了。
「姐姐外出了?有沒有說去哪裡?去多久?」崔扶風問。
費張氏帶崔梅蕊外出乃臨時起意,去哪裡沒跟人說,費家下人都不知道。
崔扶風暗暗起疑,回孃家找董氏探問。
「蕊娘沒回來過,我也不知道她外出了。」董氏白了臉,「蕊娘不可能一聲不響外出,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