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瘋狂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崔扶風幾乎站立不穩,看陶柏年,陶柏年臉色發青,眼珠因震驚而一動不動,嘴巴張開一個怪異的角度,牙齒打戰,咯咯聲音快得磣人,崔扶風勉強定住身體,沉聲道:「我知道了,我先跟陶二郎到陶家鏡坊瞭解一下,你回府去告訴母親我回來了,再去咱們家鏡坊通知大家我回來的訊息,讓大家不準妄動,給我安安生生呆鏡坊裡。」

「二郎那日交待過了,所有人不許鬧事,這幾日大家都呆在鏡坊裡沒生事,家主放心。」齊平遲疑,看一眼陶柏年,低聲道:「二郎被扣陶家鏡坊了,你再去能行嗎?別……」

「我回去後會馬上放了你家二郎,陶家也不會扣你們家主,儘管放心。」陶柏年從極度意外中回神,打斷齊平,縱身上馬,揚鞭往雲巢山奔。

「快回去吧。」崔扶風道,上馬,追陶柏年。

過去五日,空氣中還有一股濃濃的銅液味,從鏡坊外頭可見一處房舍沒了屋頂,當日慘況可想而知,陶柏年和崔扶風下馬,陶慎衛和陶石還有幾個鏡工奔了出來,都是紅腫的眼睛,張嘴,話沒說出來,淚水先掉了下來。

「受傷的人傷勢怎麼樣?」陶柏年問,快步往裡走。

「請了大夫瞧過了,陶茂和陶風傷得重些,怕是撐不下去,其他人還好。」陶慎衛微有哽咽,往裡指:「都在裡頭養傷。」

「我去看看。」陶柏年道,一面走,一面吩咐,「把齊明毓放了。」

崔扶風沒跟進去,她是齊家家主,探望陶家鏡工不合適。

齊明毓少時出來,多日不見,他已完全脫了少年的稚氣,身材高挑,眉間胭脂痣顏色鮮明,俊朗裡帶著幾分豔麗風流,別後重逢,又是這樣的情形之下,崔扶風嗓子嘶啞,抓住齊明毓上下打量,「可還好?」

「還好。」周圍都是陶家的人,齊明毓不像以往見到崔扶風就像一個孩子一樣往她身上靠,只兩眼淬了星星般明亮奪目,細細看崔扶風,眉心蹙了起來:「大嫂,你怎麼那麼瘦,沒事吧?」

有事,後背疼得幾乎直不了身,虧得空氣裡都是銅液味,遮了後背皮肉傷的腥臭味。

崔扶風笑笑,只作平常色,「沒事。」怕齊姜氏擔心,早一刻給她看到齊明毓也好安心,因道:「這邊大嫂跟陶二郎商議,你先回家去。」

「好。」齊明毓沒堅持,溫聲道:「我回家見過母親後就去鏡坊,大嫂你也不用急。」

陶柏年從裡頭出來,坐到案前,崔扶風也不等人招待坐到他對面,陶柏年招手陶慎衛等人近前,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五日前,六月二十二日……」

那天中午,陶家鏡工們用過午飯後,突然很多人上吐下瀉,陶慎衛急忙使人請大夫,大夫過來診過脈,大夫道吃的食物不潔造成的。

喝過藥後,大家略好些,陶慎衛給生病的鏡工歇工回家歇息,其他人進工房制鏡。

大家進工房沒多久,七號工房銅液鍋突然炸開,巨大的衝力將屋頂掀到半空中,高溫的高液濺開,工房裡頭二十個人除了生病回家的五人,餘下的十五人都被噴到高熱的銅液。挨著七號鏡坊的六號工房和八號工房不少鏡工也被濺到,屋頂大梁和瓦片被衝到半空後墜落,也砸傷不少人。

有五人當場身亡,有兩個當晚重傷不治死了。

陶慎衛檢視銅液鍋爐,發現被動過手腳,鏡工們一聽氣憤不已,認為是齊家的鏡工乾的,為齊超的死報復陶家,大家當時就要操傢伙去齊家鏡坊打死幾個齊家人報仇。

「沒去吧?」陶柏年沉沉問,渾身的煞氣。

「沒去。」陶慎衛抹汗,「屬下謹記著二郎的囑咐,跟大家說,齊超死了齊家就認為是陶家的人打死的,可明明不是,陶家出事,未必就是齊家的人乾的,若非得去打齊家人,去之前,先按二郎定下的規矩,穿上小娘子的裙子湖州城走一遭,大家就都停了下來。」

崔扶風還不知陶柏年為了不與齊家起摩擦下過這樣的命令,不由得抬頭看他。

往日這時候,陶柏年當是嘻皮笑臉往自己臉上貼金,這當兒卻恍如沒看到她看他,對陶慎衛道:「接著說。」

「屬下把人攔住後,派陶石去請齊二郎過來商議,當時還擔心著,齊二郎若是不來,屬下無法跟大家交待,沒想到齊二郎不僅來了,還是孤身一人,聽說了事情經過後,道他可以保證不是齊家的人乾的,在我們查出事情真相前,他願意留在陶家鏡坊為人質,咱們家的鏡工一聽都呆了,再沒有人說什麼。」

陶柏年心情複雜:「齊明毓這小子……有乃兄之風了。」

崔扶風挺起胸膛,滿心驕傲欣喜。

齊明毓做得真不錯,臨危不懼,反應敏捷,那時他但凡有一點害怕遲疑,陶齊兩家的暴動就無法避免,局面將無法控制。

「齊二郎又建議我們自己查,別報官,我們也就沒報官了,孫奎可能聽到風聲了,派蔣興過來詢問,我們只說鍋爐炸開是自己操作不當。」陶慎衛接著道。

「還不算蠢。」陶柏年低哼。

陶慎衛尷尬地笑。

「孫奎是個什麼東西大家還不知道麼,誰想再被關三個月啊!」陶石咕噥。

看來上次被關三個月也有好處。

崔扶風莞爾。

陶柏年看向她,「那日中午的飯菜有問題,想必是有心人在飯菜裡動了手腳,然後趁著忙亂悄悄潛進工房,在銅液鍋爐上動手腳,我會查清楚,你先回去吧。」

一時半會查不出來,自己留下也沒用。

崔扶風點頭,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