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逼迫

齊姜氏那日怕齊明毓要離家去追崔扶風,裝病留住齊明毓。誰知後來陶家鏡坊出事,齊明毓留在陶家鏡坊為質,齊姜氏又急又悔,還不如給齊明毓去追崔扶風呢,追上了,好歹有崔扶風照看著,不敢裝病了,起來打理府裡理事務,又命齊平城門口等著崔扶風,聽說崔扶風回來了,念一聲「阿彌陀佛」,長吁口氣。

崔扶風回來沒多久,齊明毓就從陶家鏡坊回來了,齊姜氏又是歡喜又是憂心。

齊家越來越離不開媳婦,萬一媳婦要改嫁,如何是好。

齊明毓急急去鏡坊了,齊姜氏廳中怔怔坐著,忽然齊平來報,崔扶風回來了,只是長途跋涉滿身風塵,道先回拂蔭築盥漱收拾一下再來請安。

「請安又不是什麼大事,無需著急。」齊姜氏道,起身,欲前往拂蔭築去看望崔扶風。

「下奴還有事稟報。」齊平卻是又道:「家主還讓下奴送一千金到陶家去。」

齊姜氏愣住。

一千金於齊家委實不算多,卻也不少,斷無隨便給出去的道理。

「風娘有沒有說因何要送陶家這一千金?」齊姜氏問。

「家主說是謝陶二郎的救命之恩,沒細說。」齊平道。

「風娘既這麼說,便按她說的辦。」齊姜氏道,嘴上如此說,心中卻不甚舒服,忍不住琢磨開:媳婦難道春心動不想守了,在為以後改嫁作打算轉移錢財?

思思量量,到底還是擔心崔扶風,往拂蔭築去。

崔扶風因齊明睿不在世,齊家多災多難,一家子一條心很重要,故雖不重視世俗禮節,對齊姜氏卻一直按世俗禮節來,在家中住時晨昏定省,外出回來時也必定先去請安,這日實在承受不住,使齊平傳話,自己先回拂蔭築。

雪沫聽說崔扶風回來,歡天喜地,想著長途跋涉定是又累又髒,洗個熱水澡舒服,備了熱水等著,崔扶風進門,歡笑著迎過去,「婢子服侍二孃沐浴。」

「不用了。」崔扶風擺手,到家了不必強撐,趴到床上,有氣無力道:「先拿燒酒給我清洗後背抹藥。」

「後背怎麼啦?」雪沫疑惑,解開衣裳一看,解開包紮的縛帶,血糊糊一片,哇一聲哭起來:「怎麼弄的這樣子?」

縛帶解開時帶起摩擦,崔扶風疼得滿頭滿身的汗,顫聲道:「別哭了,別讓其他人知道,免得傳給毓郎和母親妙娘知道,他們又憂心。」

「傷成這樣還不讓人知道,怕人家憂心,就不心疼心疼自己。」雪沫更傷心,不敢違逆,死命咬住嘴唇。

澆酒淋上去,似是有薄薄的利刀在上面一片一片割肉行著凌遲之刑,崔扶風抓起被子一角塞進嘴裡,堵住不讓自己慘叫出聲。

雪沫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崔扶風疼得說不出話,無力再命雪沫別哭。

齊姜氏過來,門外聽得雪沫悽悽切切哭聲,腳下一頓,沒進去,外面悄悄站。

雪沫給崔扶風清洗完傷口,抹過藥,崔扶風臉色死灰,趴著昏沉沉睡了過去,雪沫嗚嗚哭著,收拾起抹拭傷口弄髒的布巾走了出去。

出門看到齊姜氏,雪沫想起崔扶風的囑咐,下意識把布巾往背後收。

齊姜氏已瞥到布巾上暗紅的血跡,好大一片,看樣子不是來月事弄髒的,見雪沫一臉心虛表情,整個人怔住,難道是——媳婦跟陶柏年有染,懷孕,然後小產了!

齊姜氏眼前發黑,身體搖晃,兩手胡亂抓摸,想找東西定住身體。

雪沫看著,只當齊姜氏猜到崔扶風受傷了,又是羞愧又是不安,扶住齊姜氏,小聲道:「夫人別告訴二郎行不行?二孃囑咐我,說不要告訴你跟二郎,怕你們擔心,要是知道我做事冒冒失失給你知道了,二孃要生我的氣。」

這話聽著一點不心虛,齊姜氏微覺意外,想著難道誤會了,不動聲色問道:「風娘眼下如何?」

「很不好,也不知怎麼弄的就傷的那麼重,問又不說,還不讓請大夫,怕你跟二郎知道了擔心。」雪沫又哭起來,怕吵醒崔扶風,竭力壓抑著,哭得身體一抽一抽。

受傷!

自己真的誤會了。

聽著傷得很重,齊姜氏急了起來,「傷在哪裡?」

「整個後背血肉模糊。」雪沫往裡瞧了一眼,「疼得昏睡過去了,夫人想瞧瞧也行,走路輕點。」

齊姜氏躡足進去,崔扶風趴著睡,雪沫上過藥後沒給她包紮,薄被下一塊白棉布蓋著,齊姜氏揭開棉布,看一眼,身體顫抖,薄薄的棉布沒能抓住,輕飄飄滑下,許久方抬步緩緩出房。

雪沫花叢邊站著,還在哭,都讓齊姜氏知道了,找到哭訴的人了,也不忍著了,抽抽噎噎道:「傷的那麼重,瞧著也不是新傷,怎麼就不外頭住下養好傷再回來,算算日子,這是到了長安後又沒日沒夜往回趕,總是不愛惜自己,終有一日把命搭了。」

沒日沒夜往回趕,那是因為擔心家裡。

送陶家一千金,應就是媳婦所說,陶柏年救了她的謝禮。

媳婦一心為齊家,自己居然還懷疑她,真真齷齪。

「我真該死。」齊姜氏低喃。

雪沫以為她自責把齊家擔子都扔崔扶風身上未能分擔,忙安慰:「夫人不必自責,二孃能撐過去的。」

不過血肉之軀,再怎麼撐也難逃疼痛。

齊姜氏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