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帶著齊安曉行夜宿,看看離長安只要三日工夫了,經過一處山路時,路面突然騰起一根麻繩。
馬兒嘶叫一聲,前蹄屈折。
崔扶風只覺眼前景物翻轉,身體不受控制朝前摔去,崔扶風本能地伸手欲撐地面穩住身體,霎忽間又敏捷地收回,改為向馬頭抓去,沒抓住,不過,下墜之勢緩了緩,落在地上後,崔扶風順著衝力抱著頭就勢滾了好幾圈,停下來時,周身骨頭被掰斷了一般,皮肉更是火辣辣的疼。
「家主,你怎麼樣?」齊安也落馬了,抱著腿,疼得聲音都變了。
崔扶風忍著疼痛想站起來,地面麻繩落進眼裡,心思轉了轉,也抱住腿,痛苦地皺眉:「可能腿斷了。」
路邊林子裡跳出來幾個蒙面人。
為首模樣的人瞥一眼齊安和崔扶風,招手,幾個人一擁而上。
崔扶風周身涔涔冷汗。
萬幸,蒙面人只是把她跟齊安身上財物盡搜去,而後就走了。
只是為財而來,崔扶風長吁一口氣。
同樂鏡貴重,她出門前找了個大水囊剖開藏進水囊單獨掛在馬鞍一側,蒙面人以為只是水囊,沒被拿去,還在。
劫匪以為崔扶風也腿骨折了,受傷嚴重,不算沒完成僱主所託,搶了財物便離開了,崔扶風躲過一劫,卻也因此不知劫匪乃是費易平找來的。
山道人煙稀少,不知往前多遠才有客舍,前一晚住宿的客舍離得不算遠,崔扶風帶著齊安回頭。
剛住宿過的認得,掌櫃聽說他們遭遇打動劫身上沒錢,需得捎信回家等家裡送錢來,很爽快地行了方便,給他們賒賬住下,還幫忙請來大夫,給齊安治腿。
離湖州甚遠,捎信得託路過的要去湖州的人。
崔扶風請掌櫃幫忙在客舍門外豎了一塊大木牌,上書:重金託帶信到湖州。
陶柏年快馬疾奔,這日經過崔扶風住的客舍,視線掠過看到那幾個字,心頭一動,停下下來,下馬進客舍。
崔扶風在大堂中,穿著掌櫃幫忙借來的衣服,灰色交領麻布短衫,黑色麻布褲子,系一條剛過膝蓋的黑色短裙,抬眼看到陶柏年,愣了愣。
「真是巧啊,離鄉千里,居然還能碰到崔二孃。」陶柏年誇張地大叫,視線在崔扶風身上上下睃視,「崔二孃這是怎麼了?怎地如此狼狽?」
「碰到劫匪了。」崔扶風言簡意賅。
「被劫財了!可有被劫色?」陶柏年興致盎然問。
崔扶風惱得想拿東西把陶柏年那張嘴堵上,磨著後槽牙,嗤道:「扶風蒲姿陋質,入不了人眼,便是要劫色,人家也奔陶二郎去。」
「唉,我這時哪還有什麼色可言。」陶柏年捏著手指撫臉,滿眼憂傷。
崔扶風至此方發現,陶柏年的樣子很狼狽,膚色晦澀,鬍鬚虯結,臉上肉眼可見一層灰塵,眼窩有些深,眼眶發黑,身上衣服斑斑汙跡,也不知多久沒換了,隱約一股汗臭味,不由得驚奇。
「陶二郎這是怎麼啦?打算用身體孵蟲子?」崔扶風揚眉。
陶柏年身體抖了抖,衝向櫃檯,高喊掌櫃:「給我開個房間,送熱水,我要沐浴。」
崔扶風出了一口惡氣,大笑。
「你等著我有事和你商議。」陶柏年匆匆上樓。
他鄉遇故知,雖說這舊知是死對頭,言語上時常給自己添添堵,有時也還是很可靠的,崔扶風鬱悶了多日的心情好轉,吩咐掌櫃備酒菜,等陶柏年下來跟他對酌。
陶柏年很快下樓,頭髮沒有擰乾,隨意拿髮帶紮在腦後,鬍子颳得乾淨,一件水藍色胡袍,身材頎長,鳳眼上挑,要笑不笑把人瞧著,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挑逗意味。
崔扶風搓了搓手臂,「陶二郎,你能不能別賣弄你的美貌。」
「我這般丰姿,不賣弄就很迷人了。」陶柏年笑嘻嘻道,左右看,湊近崔扶風:「大堂人來人往的,咱們還是房間裡談好些。」
這是往長安去的路,他不會是跟自己一般想法吧?
如此,倒真不能在大堂中談了。
崔扶風起身,喚掌櫃把吃食送到陶柏年房間裡。
「多謝款待!」陶柏年一本正經拱手道謝,轉頭對掌櫃道:「這位娘子的費用都記我賬上。」
齊安腿骨折了在房中養傷,崔扶風也沒喊他,跟陶柏年進房。
房間裡還帶著熱騰騰水汽,地上一灘水漬,床上包袱攤開,幾件男人衣裳散亂堆著,崔扶風微微有些尷尬,抬步進門檻又收回,欲邀陶柏年到自己房間去,差別不大,遲疑著道:「不然還是大堂一角談話罷。」
陶柏年側身等她進去的,噗哧一聲笑:「崔二孃這時倒講究起來了,是不是要跟我說男女授受不清?你我之間還有清白可言麼?」
「我跟你怎就不清白了?」崔扶風氣惱,陶柏年總是能讓她無事間就動怒,真真本事了得。
「是我胡言亂語了,咱倆清白著。」陶柏年立即改口,聳聳肩膀,「崔二孃,出門在外,你就別瞎講究了,進來吧。」
崔扶風抿了抿唇,還是邁步。
陶柏年關上房門,本就不甚明亮的房間陷入沉暗中。
「關門做什麼?」崔扶風皺眉。
「不關門,讓來回走動的人都看到你我青年男女在一起?」陶柏年壞笑。
那樣更不妥。
崔扶風無話可說。
陶柏年走到床前,把衣服隨推到一邊,從包袱底下拿出迦陵頻紋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