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熱心

齊明毓把眼看著崔扶風背影遠去,回頭,對齊姜氏道:「母親,這次長安之行,我一定要陪大嫂去。」

「不成,你別以為只是去找機會獻鏡,官場的水渾著,我雖居內宅,也知朝堂上士族和庶族爭權,焉知不會有什麼意外。」齊姜氏道。

「既怕意外,大嫂也不該去。」齊明毓沉聲道。

「不扳倒孫奎,齊家難安,你大嫂不得不走這一趟的。」齊姜氏微皺眉。

齊明毓輕攥起拳頭,「我是男人,我不能冒險,大嫂一個女人就可以去冒險嗎?」

齊姜氏怔了怔,「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事情總得有一個人去做。」

齊明毓拔高了聲音:「我是母親生的,母親疼我,不捨得我冒險,大嫂就不是血肉之軀嗎?」

齊姜氏霎時啞口無言。

「大嫂為齊家做得太多了,兒想試著挑起齊家的擔子,給大嫂歇一歇。」齊明毓眼中帶了淚光,微有哽咽。

齊姜氏沉默了些時,低聲道:「你大嫂的好母親知道,可她不定哪時就守不住改嫁了,母親也只能著緊你些。」

「大嫂便是改嫁了,她為咱們家做過的也不能抹煞殺。」齊明毓忍無可忍。

「怎麼這樣跟母親說話。」齊姜氏不悅,左右瞧了瞧,無人,嘆了口氣道:「你大嫂跟陶二郎在禪房裡頭孤男寡女獨處三個多月,還有什麼沒做過的,我想著她也不易,不忍責備,你別太傻了,留點心眼。」

齊明毓不料齊姜氏居然懷疑崔扶風,崔扶風那時,禪房方寸之地困住,不得自由,幾近囚犯的生活,為了大局不得忍著,卻換來猜疑,一霎那間幾乎想追著崔扶風去,對她說:你走吧,不要留在齊家做牛做馬了。

又想指著母親狠狠罵一通。

這麼做,母親對崔扶風的疑忌更甚。

齊明毓咬牙,苦笑了一聲:「我真替大嫂不值。」

隨後轉身便走。

「毓郎!」齊姜氏大急,追上拉住齊明毓:「母親不准你跟風娘去長安。」

齊明毓轉身,視線看到齊姜氏拉著自己袖子的手,生活優渥,保養得很好,皮膚光滑,手指纖纖。他記得崔扶風的一雙手也曾很好看,她跟他阿兄成親那日,握著卻扇的那雙手指節勻潤,纖長柔軟,白皙如玉,但如今,那雙手經年累月制鏡,手背粗糙乾裂,手指骨節分明,剛硬像鐵鉗。

家宅不寧,外頭更難辦。

此次長安之行,看起來沒甚危險。

不陪大嫂去也罷。

齊明毓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母親放心,母親不同意,我便不陪大嫂去。」

崔扶風沒堅持要帶齊明毓。

動身之前,崔扶風回孃家跟董氏道別,因事關重大,沒告訴董氏自己要去幹什麼,只說去長安走走閒逛。

董氏攔不住,崔扶風走後,跟蘇暖雲抱怨,「長安便是巍峨壯麗千好百好,又哪有湖州自己的家鄉好,車馬勞頓的累死了,怎就那麼不安份,跟她阿兄一樣。」

蘇暖雲陪笑,心中卻知崔扶風去長安定不是閒逛,當是有要事辦。

董氏嘆了半晌道:「一個兩個的不省心,還是蕊娘聽話。」崔梅蕊有陣子沒回孃家了,很是牽掛,「你叫個人去瞧瞧蕊娘,看看她可還好。」

「我親自走一趟吧。」蘇暖雲思量著道。

崔梅蕊三天兩頭捱打捱罵,每日以淚洗面,齊家很少去了,孃家許久沒回,臉龐尖削,鸛凸眼深,瘦得乾屍一般。

費張氏著急,崔梅蕊沒脾性,崔扶風卻不是易與的,怕崔扶風知道了逼崔梅蕊跟費易平和離,費易平再娶進門的主子可就沒有崔梅蕊這麼好性子,到藥店買活血散淤藥膏給崔梅蕊抹到傷痕上,買藥煲了給她喝治傷。

還怕崔梅蕊憔悴消瘦得太厲害崔家人起疑,又給她出主意找藉口,道是嫁進費家許久不見有孕心情不好故氣色差,滿身的藥味說成是在喝藥調理身體。

香附服侍崔梅蕊沒多久,沒有護主之心,也不給崔家報訊。

蘇暖雲過來時,崔梅蕊在床上躺著養傷,滿屋子的藥味兒。

崔梅蕊按費張氏教的說話,蘇暖雲不大相信,把眼看,屋子佈置奢華富貴,收拾得整潔乾淨,床前五斗櫃上數碟蜜餞甜點,香附和幾個婢子廊下候著等著傳喚,費張氏三十幾歲的人,管家婆子,卻床前親自侍候著,殷勤小心,又釋疑。

雖則安心,看看崔梅蕊消瘦憔悴,蘇暖雲還是以董氏想女兒為由,把崔梅蕊接回崔家。

費易平晚間從鏡坊回家,聽說崔梅蕊去了崔家,大發雷霆,「讓她去齊家找崔扶風打探訊息她不肯,倒躲回孃家。」喝命費張氏去接人,「敢不回來,你就把她倒拖著拖回來。」

費張氏哪敢,到了崔家,編藉口,「家主病了,府裡也沒個姨娘,還得夫人回去照顧。」

董氏不知內裡情形,女婿一直沒納妾,很是滿意,笑對崔梅蕊道:「那你趕快回去,等平郎身體好了再回來。」

崔梅蕊滿心苦楚,不想回,又不敢不回。

行人車馬匆匆,各有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