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梅蕊到家,剛進房,費易平當頭一腳踹了過來。
「回來做甚,別回來啊,我費家廟小,供不起崔大娘這尊大佛。」
崔梅蕊疼得直不起身,悽悽哭著分辯:「風娘要出遠門,母親心中焦慮,找我回去說話,我也不好不回。」
費易平不罵了,沉聲問:「崔扶風要出遠門?」
「確是。」崔梅蕊道,想著崔扶風要去長安不是齊家鏡坊的秘密,也便沒隱瞞,告訴費易平。
費易平轉身出房,喚來費祥敦。
「擔著家主之職,事兒繁多,崔二孃定不是去長安遊玩,應是為著什麼重要事。」費祥敦道。
「可惜那個木頭沒打探到。」費易平恨恨道。
費祥敦眼珠轉動,「不然,也別管崔二孃去長安幹什麼,只管叫人弄點事出來。」
費易平眼睛一亮,「依你看,弄什麼事好?」
「找幾個人搶在他們前頭,往長安必經之地人煙稀少的山路上佈下繩子,等他們打馬過去時拉起繩子,就算摔不死,少不得也弄個斷胳膊斷腿。」費祥敦道。
「甚好,就這麼辦。」費易平陰沉沉笑,「為免崔扶風懷疑到我頭上,等他們離開湖州遠些再動手,把她跟齊安絆倒後,將她們身上財物搶了,假裝劫道的,順便也好讓他們身上沒錢受罪。」
崔扶風整日呆鏡坊裡,陶石盯梢不成,陶柏年也是整日呆鏡坊裡,用不著他服侍,無聊得快長毛,端午節到,尋思崔扶風要回家過節的,又操起盯梢大業。
這一盯,盯出情況來。
五月初六,崔扶風跟齊安騎馬出了湖州城,帶著包袱,看樣子是出遠門。
陶石急忙稟報陶柏年。
「出遠門,跟齊安。」陶柏年低喃,少時,黑了臉,「崔扶風,我這頭糾結,你倒好,靜悄悄就走了。」
陶柏年在四月底就創新出了新品銅鏡,精製了一面整個鏡背貼金的銅鏡,富麗雍容,明燦奪目,取名迦陵頻紋鏡。
遲遲沒有動身前往長安,卻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約崔扶風一起去。
離開法華寺禪房後兩人就沒再見過面,崔扶風當是也想扳倒孫奎的,兩人目的相同,合齊陶兩家之力,事半功倍。
不過兩家都是制鏡之家,競爭對手,最終必是站在對立面,這麼想著,陶柏年又不甚願意跟崔扶風攜手了。
「崔二孃未必就是去長安找關係拉孫奎下馬。」陶石為崔扶風辯解。
陶柏年低哼,是不是總會見分曉,他不妨按兵不動,崔扶風若是如他所想,他便坐享其成好了。若不是,等她外出回來後,他再去長安謀劃不遲。
陶石看陶柏年端坐不動,大急:「二郎,你還不趕緊追上去。」
「我幹嘛要追?」陶柏年好奇。
「這還用說嗎,不拘崔二孃去做什麼,你都要去保護她啊。」陶石一臉的理所當然。
「她用得著我保護嗎?」陶柏年嗤笑。
「她一個女人,又不是金剛不壞之身,怎麼就用不著了。」陶石氣鼓鼓道,「二郎你但凡是個男人,就得有個男人樣!」
陶柏年磨牙,抬腿踹去,「滾。」
陶石飛快躲過,咕噥:「不跟上去,回頭崔二孃出什麼事可別後悔。」
能出什麼事,崔扶風如今不是剛當家主那時的閨閣嬌女,又有齊安陪著,齊安行事穩重可靠,若是去長安,長安城裡有袁公瑜這個舊識,也不比那年兩眼抹黑。
就算出事,她自有關心她的家人,自己算老幾。
她要走也不知會他一聲,他巴巴湊上去忒沒面子。
拿定了主意,陶柏年按兵不動。
一日,兩日……天氣越來越熱,陶柏年睡得甚不安穩,五月十五,半夜裡醒來,窗外一輪圓月,朦朧月光透過直欞窗照進室內,恍惚間竟有些像是在法華寺的禪房裡,側頭看去,可見床上依稀輪廓。
陶柏年起身,悻悻想:都是陶石總在自己耳邊叨唸不停的禍,竟弄得自己牽腸掛肚起來。
開啟包袱布,草草收了幾件衣裳,把迦陵頻紋鏡包裹好一起收進去包袱,撿了送給袁公瑜的禮物,打緊捆到背上,帶上盤纏,陶柏年大步出房。
把陶慎衛叫起來,說一聲自己要去長安,讓他轉告沈氏,看緊鏡坊,徑自出門走了。
怎就走得這麼急。
陶慎衛呆滯,只疑自己在做夢,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