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百信強撐的笑容在齊平走後消失。
崔扶風要差人給齊家傳話,哪會使喚崔貴,雪沫、蘇暖雲都可以,再不然還有崔福。
特特地交待不要在崔扶風面前提起,要說沒鬼誰相信。
會是誰讓崔貴傳那樣的話不難猜。
當日崔扶風若是不肯嫁進齊家,崔家可就背信棄義千夫所指,面子落到泥地裡了。
崔百信在齊家危難之時想悔親,過了這幾年,得了崔扶風嫁進齊家的諸多好處,卻是很慶幸當時沒悔親。
忽然間又想起崔扶風說的崔貴把蘇暖雲扔深山裡一事,那日只是吩咐趕蘇暖雲出府,崔貴卻私自妄為,崔家差點沾上人命官司。
崔百信氣惱更甚,出了大廳,怒衝衝往肖氏院落去。
肖氏在鏡臺前精心妝扮。
羅氏許久不見害喜,崔百信漸漸失望,歇在肖氏房裡的時候越來越多,每月雷打不動給肖氏拿五十金。蘇暖雲打理著庶務也沒虧待肖氏,肖氏的吃食日用跟董氏一般,肖氏心知這是因為崔百信偏寵自己,蘇暖雲不想崔宅不寧遷就自己,暗暗得意。
崔百信進門,肖氏擱下手裡香脂盒子,殷勤迎了過去,「天冷,郎君怎麼不加披風。」一面說,一面拉過崔百信的手,溫柔柔揉搓。
「我有話問你。」崔百信粗暴地抽回手,惡聲問:「當日齊家出事,你為何要讓崔貴假傳風孃的話,讓齊家要求風娘即日嫁進齊家。」
肖氏不料過去那麼久的事居然掀了出來,驚得大張嘴。
崔百信看著,證實了心中猜測,暴怒:「我待你不薄,為何要害我崔家。」
肖氏還不曾被崔百信如此凶神惡煞對待過,慌亂間忘了矢口否認,急切道:「不是的,郎君你聽我說,我沒想著害崔家,你看,二孃嫁進齊家後,不是一切很好嗎?」
「很好!」崔百信厲聲咆哮:「那是風娘能幹,不是你算計的好。」
肖氏說不出反駁的話,一向計拙聽女兒的,女兒不在跟前不知怎麼辦,只好使媚,擠了兩滴淚出來,撲到崔百信身上,又是親又是摸,一面抽泣著分辯:「齊家大富之家,二孃嫁給齊家又有什麼不好的。」
的確沒什麼不好,只是……崔百信一想到被寵愛的寢邊人暗算了,心中就說不出的惱怒。
肖氏梨花帶雨,可憐巴巴看著他。
崔百信咬牙半晌,道:「都是我太慣著你惹的禍,之前許諾你的我要收回,以後不給你每月拿金子了。」
語畢,拂袖離去。
崔錦繡隨後得知,崔百信責問之時還可狡辯,已經過去無可奈何,只有勸肖氏暫且忍著,不要尋事,免得再激怒崔百信。
「總是齊家勢盛的緣故,你若是能嫁得一個強勝齊家的婆家,你阿耶就不會這樣對我了。」肖氏悵然。
「我能不知道,可上哪找齊家那樣的婆家。」崔錦繡恨恨道。
「費家雖說不如齊家陶家,財勢也不容小覷,早知道……」肖氏欲言又止。
崔錦繡也是煩躁,有些後悔了,這些日子登崔家門有意求親的人家不少,可家世都差了些,費易平只是生得不好看,家財卻不差,只比齊家陶家略遜。
「過了年你就二十歲了,要不,瞧著差不多的就訂下吧。」肖氏覷著女兒臉色小心翼翼道。
「不成。」崔錦繡斷然否認,咬牙半晌,道:「總有好的,再瞧瞧。」
這邊詳細情形崔扶風不知,不過,崔百信過年時大多歇在董氏房中,偶爾去羅氏房中,絕跡肖氏的院子,也沒什麼不明白的了。
雪沫解氣,跟蘇暖雲一起閒談時,嘲道:「三娘跟肖姨娘滿心算計,只是沒想到,二孃雖說嫁的不是時候,卻幹出了另一番天地。」
「是啊,誰又想得到,二孃一個女兒家居然當了家主,而且還做的那麼好。」蘇暖雲贊同。
雪沫又不快活了,嘆道:「二孃怕是要在齊家守一輩子了。」
蘇暖雲沉默,半晌,悄聲道:「二孃跟陶二郎還有沒有往來?」
「沒有,兩家水火不容呢,當家人怎麼可能還來往。」雪沫道。
果真水火不容,陶柏年就不會在崔扶風被傳喚去府衙路上冒險把她拉走,幫她避開孫奎的迫害了。
崔扶風后來沒再提起不見蹤跡那些時躲在何處,也沒說是跟陶柏年在一起,蘇暖雲心中卻是門兒清。
孃家安寧,鏡坊順利,崔扶風又思量起扳倒孫奎的事。
害夫之仇不共戴天,況孫奎立身不正處事不公,這樣的人當著湖州城父母官,不啻於懸著一把利劍在齊家頭上。
一個微不足道的商戶想扳倒一州刺史不容易,崔扶風讓齊安許給張闊更大好處,孫奎缺德事做了不少,收了好處亂判人命案,縱容地方惡霸欺男霸女,甚至在地方賦稅上動手腳,瞞報本應上繳朝廷的錢糧數目,張闊細心查察,終於拿到證據,把孫奎的中飽私囊的暗賬譽寫了一本交給崔扶風。
證據確鑿,只要朝廷追查,孫奎官位不保。
朝堂如無底寒潭,渾且深,齊家參與謀逆一案,她和陶柏年託了武皇后跟前的紅人袁公瑜,尚且只是結案而沒問孫奎失職之罪,貿然出告,朝廷派來的人若是被孫奎收買,沒能扳倒孫奎,齊家以後的日子更難過。
崔扶風一番思量後,決定徐徐圖之,先在官場攀關係,時機成熟再出告。
長孫無忌自殺關隴士族一撅不振,側面表明武皇后地位穩固,她之前曾下旨獻鏡,想來固然有與王皇后較勁的想法,也因對精美的銅鏡感興趣。
武皇后當日點了陶家鏡鳳用,不過時勢,有精美的銅鏡晉獻到跟前應是不拒絕的。
若有精美鏡子,託袁公瑜獻上討好武后,再來扳孫奎,就無懼官場渾水了。
崔扶風一顆心撲騰翻滾,又一頭撲到新品銅鏡創新上。
查典籍、制鏡、繪圖、設計,探索摸爬推敲演繹,半路出家的人,很多事得付出更多的精力和時間,除了必需的吃喝,崔扶風每日只睡一兩個時辰,嫌從鏡坊回家路上走耽誤時間,也不回家了,每天就歇在鏡坊裡。
齊明毓默默陪著崔扶風,鮮衣怒馬少年時,他卻沉穩得眉間從來都是波瀾不興。
崔扶風埋頭制鏡之時,陶柏年也在潛心研究銅鏡的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