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柏年在重陽那日才回湖州城,對外說是到長安遊玩去了。
齊陶兩家鏡坊在鏡工們出大牢後便開工了,因著劉典沒伏法,不能明白說,崔扶風只跟鏡工們說齊超之死另有隱情,不是陶家的鏡工打死的,大家也相信了,對陶家的嫌隙卻沒消,兩家無法再行之前的促銷計。
鏡坊停工已是狠傷了元氣,又捨棄售鏡良法,齊家銅鏡售得不如此前好,陶家亦然。
費家鏡售得不如齊陶兩家被關大牢那時那麼好,比兩家出事之前卻是好了不少。
費易平心情好些,又怕崔梅蕊跟崔扶風訴說,沒有再打她,只是有些罵幾句,沒有逼得太狠。
崔扶風尋思,海獸葡萄鏡推出許久了,當有所創新了才能改變頹勢,偏崔鎮之一直沒回來,齊妙跳脫活潑,興致起來繪畫,沒有興致十天半月不動一下筆,也不好催她,崔扶風只能自己想辦法,每日呆鏡坊裡埋頭思量創新。
齊明睿精心繪製了十五幅鏡背畫圖給馬西永。
馬西永心急拿到答謝,等不得過新元假期,跟孟進告了假,當日崔扶風告訴過他身份,直奔湖州。
十一月初十,馬西永到湖州。
崔扶風出手就是二十金著實大方,馬西永問得齊府在哪裡後,又好奇的多問了幾句。
被問話的路人讚歎不已道:「齊家主那可真真讓人敬佩。」
「齊家主?」馬西永訝異。
「你不知道?崔二孃就是齊家家主……」路人滔滔不絕。
崔扶風在齊家出事時出嫁,齊明睿死訊傳來時拜堂,其後齊家幾次風波,才剛過去的鬥毆事件更是滿城皆知。
「都以為齊家要完,誰知一次一次平安度過,崔二孃雖是女人,一點不比男人遜色。她當家主後,齊家的銅鏡那叫一個美,陶家和費家都走在齊家後頭了。」
馬西永原先以為制鏡很簡單,聽了路人的話倒愣了。
路人走了,馬西永掏出懷裡鏡背畫圖,開啟一張一張看了看,越看心中疑惑越大。
如果制鏡很難,王駿怎麼能想出鏡工們想不出的制鏡辦法?
王駿鼓勵他送畫圖過來,說一定能得到不菲的謝禮。如果能得到重謝,那便是說,這些畫圖很精美。
一個世家子弟為什麼能繪出制鏡世家的鏡工都繪不出的精美鏡背畫圖?
馬西永微感不安。
想不送圖了,又不捨得謝禮。
糾結了些時,馬西永到畫廊,找了一個畫師,花錢讓畫師臨摹齊明睿繪下的畫圖。
「這些畫的構圖都極好,畫工也妙,不過這一幅怎地如此奇怪。」畫師指著其中一幅畫道。
那幅影像是兩個鏡背畫圖合成一個的,明顯的分裂,一邊是瑤池玉閣,一邊是荒野枯嶺。
馬西永拿起那幅圖看了看,收起,「這幅不摹了。」
那幅鏡背畫圖,瑤池玉閣就是齊家獻給王皇后的明逾瓊臺鏡的鏡背紋飾,齊安看到會一眼認出來,而荒野枯嶺,則是齊明睿想傳遞自己眼下被流放的訊息。
王皇后、管流放下人的差拔,加上他還活著的暗示,給出的線索不多,卻都是極有用極重要的資訊,足以讓崔扶風發現隱藏的真相。
馬西永這一收,這幅畫沒有到崔扶風手裡。
讓畫師臨摹完後,馬西永毀了齊明睿繪的畫圖,拿著臨摹品來到齊家。
畫工一般,構圖和寓意卻很是不錯。
相比上回高深的制鏡方法,這些圖遜色了不少。
然而,那人想得出那樣高深的制鏡方法,又畫出這麼好看的鏡背畫圖,當是制鏡高手。
崔扶風拿了十金答謝馬西永,又設宴款待,想從馬西永口裡探出那人來。
「不瞞夫人,沒有這麼一個人,這些都是我從一本古籍殘本上看到的。」馬西永道,不等崔扶風追問古籍,又道:「可惜這本古籍殘缺不全,能看清的,我都告訴夫人了。」
崔扶風失望不已。
馬西永顯然很愛錢,不然不會千里迢迢送了畫圖過來,若還有其他,當會告訴自己。
不是齊明睿的原圖,那幅帶著暗示的畫圖又沒到崔扶風手裡,崔扶風把圖拿給大家參詳時,齊安沒認出畫圖是齊明睿所繪。
齊家鏡坊用齊明睿的畫圖作紋飾,推出鴛鴦戲水鏡,白鶴仙子鏡等,紋飾精美,構圖巧妙,大受歡迎。
如海獸葡萄鏡一般,齊家又與鏡坊訂下獨家售鏡契約。
雖然費家鏡坊緊接著又仿製,然而,如崔扶風所言,一回兩回,齊家都走在前頭,慢慢的,鏡商們推崇齊家鏡,瞧不起跟風仿製的銅鏡了。
費家鏡之前的大好形勢頓消。
費易平焦躁,怨崔梅蕊,若是她肯去找崔扶風打探,費家鏡坊與齊家鏡坊同時推出銅鏡,風光就少不了費家鏡的。
看看崔梅蕊不會找崔扶風訴說委屈的,無所顧忌,對崔梅蕊不是打就是罵,因怕被看出來,罵是破口大罵,打卻是打得很刁鑽,專撿崔梅蕊身上外人看不到的肚子胸膛後背踹踢。
陶家沒仿製,不久也推出幾款紋飾精美的新銅鏡,碧澗尋春鏡,紫電白虹鏡等。
崔扶風看著陶家新出的銅鏡,又是惱怒又是敬佩。
「陶二郎的本事,真真不能小覷。」
「大嫂可比他厲害多了,他是從小學的制鏡,管理鏡坊那麼多年,卻只跟咱家打成平手。」齊明毓不以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