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家主英明神武睿智通達,又豈是陶二郎能比的。」齊安附和,三十多歲的漢子,如今張口就是馬屁,渾然天成。
崔扶風被拍得難為情。
年關到,這一年雖然鏡坊關了三個月,盈利還是很不錯,一年下來有一萬五千金之數。
鏡坊歇工,鏡工們領了豐厚的節賞,喜氣洋洋回家過年。
偷得浮生半日閒,崔扶風接連幾日睡到近午方起身。
年二十八這日,崔扶風醒了沒起身,懶洋洋躺著,忽聽院外齊妙嘰哩呱啦說話。
「這是送親家的禮,母親說,讓大嫂瞧瞧要不要添什麼。」
「二孃還沒起床,我瞧瞧。」雪沫道,稍停,哎一聲,「這麼多貴重物品,會不會多了些。」
「這有什麼,大嫂危難中不離不棄,齊家不能怠慢親家,送再多再貴重的東西也不多。」齊妙道。
她阿耶連她應得的嫁妝都不肯給,何需給他送重禮。
崔扶風在心中嗤笑。
「郎君那人可不……」雪沫說了一半頓住,顯然脫口而出後又不想說主子壞話。
「我們知道。」齊妙卻是領會了,脆生生道:「親家翁不仗義,當日還得大嫂差人偷偷傳話才能嫁過來,不過,母親說,再怎麼說親家翁也是大嫂阿耶,崔家是大嫂孃家,不能薄待。」
「傳話?傳什麼話?」雪沫訝然問。
崔扶風也覺奇怪,起身下床。
「當日大嫂差人過來……」齊妙嗶叭說。
原來還有這等隱情,崔扶風至此才明白,當日那樣的情勢,齊姜氏為何偏提出要她嫁進齊家。
齊妙走了,雪沫風一樣衝進房,看崔扶風沉著臉床沿坐著,喘著氣問:「二孃你醒了,聽到說話沒?」
「聽到了。」崔扶風道。
「傳話那個人我聽著像二管事。」雪沫道。
「是他,除了他,也沒旁的人。」崔扶風咬牙。
崔貴一個下奴,自是聽命行事罷,崔府裡頭,想讓她陷入絕境而玩陰招的,除了肖氏與崔錦繡再無旁人。
特特地交待到崔家提親時別說開,今日若不是齊妙快嘴說開,她被暗算還不自知呢。
她不會在齊家出事時獨善自身,然,被人設計著出嫁又是另一回事。
雪沫也想到了,咬牙切齒罵:「好狠毒的心。」想著崔扶風因此被算計而守寡,憤憤難平:「二孃,不能放過肖姨娘和三娘。」
「自然不放過。」崔扶風道。
「二孃想怎麼辦?」雪沫問。
「告訴阿耶。」崔扶風涼涼一笑。
「二管事跑了,沒有證據,肖姨娘和三娘怕是不會承認。」雪沫有些擔心。
「沒證據有什麼要緊的。」崔扶風淡淡道,又不是要呈官府,讓她阿耶知道就足夠了,吩咐雪沫,「你去跟妙娘說,禮稍等讓齊平送,讓齊平先過來見我。」
年關,湖州城的制鏡人家都往崔家送禮。
轟轟烈烈的群毆事件以湖州城的制鏡第一家陶家賠償齊家了結,各家不知其中隱情,卻都覺得——沒了齊明睿的齊家站穩了。
其後齊家鏡坊再次推出新銅鏡,盡掃頹勢,大家眼紅眼熱跟風之餘,對崔扶風敬佩不已。
家中有年輕未婚子弟的,不約而同起了跟崔家結親之意。
崔扶風是寡婦,可寡婦又怎麼了,那麼能幹的女人,娶進門了,自己的家族便上一個臺階了。
崔家還有一個未訂親的女兒,娶了,跟齊家就成姻親,多少能沾一些光。
大家雖然暫時沒求親,攀關係套近乎卻是一點不含糊。
崔百信收禮收到手軟,樂得合不攏嘴。
齊平帶著人送禮過來。
整塊羊脂玉雕的玉壺,壺身薄如蟬翼,散發著幽幽光芒。尺來高的紅玉雕成的百歲老翁,嵌了碧玉、松石,珍珠瑪瑙的如意擺件等等。
崔百信眼直,許久方回神,笑得見牙不見眼,「回去跟風娘說,有心了。」
齊平應下,左右看了看,「說來多得當日貴府的那位管事替家主傳話,讓我家夫人向貴府提出請家主即日嫁進齊家,不然,晚得一兩日,大郎的死訊傳回來,這親也成不了,夫人一直想向那位管事道謝,不知能否請他過來。」說著,比劃形容長相。
崔百信聽得前面的話沉了臉,尋思原來當日齊家倉促中要求女兒即時嫁進齊家,原來是女兒使人暗裡傳了話,待聽齊平說起傳話之人,聽著是崔貴,崔貴聽命肖氏跟崔錦繡自是知道的,猶疑起來。
齊平接著又道:「那位管事千叮萬囑,家主女兒家臉皮薄,讓我們不要在家主面前提起這事,我們也不好問家主,其實大家都奇怪,當時那種情況,齊家要求家主嫁,家主礙於情義只好嫁也罷了,怎麼會主動傳話提出要嫁過去呢。」
崔百信臉色有些僵。
齊平合上嘴,訕訕道:「我今日多話了。」
崔百信強笑,「無礙。」又道:「你說的那人出去辦事了不在府裡。」
「既不在,只好他日再道謝了。」齊平道,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