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洛萱爬上孟進的床。
流放的犯人生活艱苦,管犯人的也不輕鬆,妻兒不在身邊,雖然能抽空到城裡青樓找姐兒洩火,畢竟不是每晚都有熱被窩,孟進一直饞著柳洛萱,只是顧慮王家朝中故舊的勢力沒動手,柳洛萱主動投懷送抱,大喜過望。
金錢很好,但不如軟玉溫香實在。
柳洛萱報復齊明睿,指使孟進折磨齊明睿,孟進百依百順。
齊明睿失去跟著孟進去崖州城的機會,每天干不活的粗活重活,略停一停,柳洛萱幽靈一樣從他身邊鑽出來,接著,孟進的鞭子就隨著柳洛萱的呼喝落到他身上。
後背淋淋鞭打傷痕,舊傷剛愈又添新傷。
肩膀挑擔磨脫了皮,手心握農具擦起無數血泡。
再苦再累,齊明睿咬牙忍著。
撐不住時,只要想起崔扶風那句「扶風已嫁為齊家婦」,也便雲淡風輕了。
歸家無期,相思難解。
更怕的是,一直下去,此生就老死在嶺南了。
齊明睿想回家,他要回去護著他的妻,給她靜好歲月。
王家故舊已失勢,也許可以試著將自己沒有死的訊息傳給家人,裡應外合尋求脫身機會。
雖然這麼想,齊明睿還是怕給家人帶去危險,細細思量後,他決定用鏡背畫圖傳遞自己沒死的訊息出去,既不驚動不知還有沒有關注著他的王家故交,又能讓妻子弟弟得知自己的下落。
鏡坊銅鏡的鏡背紋飾一半出自他的筆,他的繪圖風格齊安和鏡坊裡的鏡工很熟悉,只要他親筆繪的畫圖到了崔扶風手裡,齊安和鏡工們看到,就會起疑,加上上回那個高深的制鏡之法,應能讓崔扶風想到他身上。
只是,王家的故交雖然失勢了,難保沒有人暗中盯著他家人,還得小心行事。
鏡背畫圖上,不留字地暗示一下,讓崔扶風有所警惕,在得知他的下落後沉住氣,只暗暗想辦法跟他聯絡。
「賣畫得的錢太少了,馬差拔想不想弄筆大的?」齊明睿對馬西永道。
「你有什麼好主意?」馬西永自然願意。
「去年尋制鏡方法的那位夫人出手那麼大方,我可以繪絕美的鏡背紋飾,馬差拔送過去給她,想來領個幾十緡錢謝禮是有的。」齊明睿道。
「說不定不只幾十緡錢。」馬西永很是歡喜,「你這裡顏料不多了吧?我再去買些回來。」
「鏡背紋飾沒有色彩,不需顏料,墨汁便成。」齊明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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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扶風在八月十七那日回了湖州城。
一個湖州人在蘇州看到她,其時崔扶風兩眼無神,傻子一樣街上走著,身上穿著一套農婦衣服。
那人很是意外,上前,崔扶風一問三不知,竟是失憶了,那人把崔扶風帶回湖州。
都知當日崔扶風在傳喚去府衙路上不見了的,那人帶崔扶風回湖州後,先去府衙。
才進刺史府,齊明毓得到訊息趕過去。
孫奎問了幾句,問不出什麼,齊陶兩家鬥毆事件已了結,沒有問罪崔扶風的罪名,只好由齊明毓把崔扶風領回去了。
「崔扶風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蔣興奇怪。
「肯定是假的,罷了,也算是給本官一個下臺的臺階吧。」孫奎悻悻道。
府衙大門落在身後,秋風颯颯,齊明毓抓住崔扶風手,顫抖著,一路快步。
崔扶風輕嘆,回握住齊明毓手,握得緊緊的,試圖傳給他心安。
熟悉的大門在眼前,齊明毓停了下來,低頭,下斂的睫毛掩住眼裡的悽惶。
三個多月,說長不長,深恐重逢在夢中。
「沒事了,都過去了。」崔扶風低聲道。
齊明毓嘴唇抖了許久方說出話來,「大嫂,我擔心死了,雖然陶夫人說你沒事,可我還是害怕。」
崔扶風抬起齊明毓頭,他臉上全是淚,淚水從眼裡大顆大顆滑落,順著臉頰淌下,從下頜落到衣領上。
「怎又變小孩子了,我不在時,你可是沉穩鎮定果決剛毅,封府送信查察探問,一派大家之主風範呢。」崔扶風盡力裝輕鬆。
齊明毓沒有變得輕鬆,崩潰了,驀地抱著崔扶風,把頭埋到她肩膀上,哭得身體抽搐。
眼前少年承受了不該他這個年紀承受的苦難。
崔扶風心臟絞成一細繩,拍齊明毓後背,「沒事了,都過去了,大嫂好好的,沒出事,咱們家也好好的,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