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堅守

齊家自認齊超乃是突發急病而亡並非被打死,陶家承認打架是他們引起的,鬥毆事件是陶家的錯,賠償齊家一千金。

費易平從揚州回來時,孫奎已結案,齊陶兩家的鏡工都放了。

鏡工出來了,鏡坊自然就要開工,費家鏡的大好形勢將不再。

費易平趕到刺史府,埋怨:「孫公何必這麼急,再關上些時日,逼得崔扶風和陶柏年不得不現身,而後把他倆治罪,豈不更好。」

孫奎惶恐著,擔心拿著劉典口供的那人突然發難,沒好氣道:「你倒說的輕巧,關鍵時候就不見人了。」

「實是揚州那邊有急事。」費易平忙陪笑,細細解釋,他過去後,才發現不過一個潑皮無賴拿著舊鏡冒充費家鏡,敲詐索要好處,給了一筆錢打發了。

「怎麼那麼巧?」孫奎疑惑。

費易平至此也覺得事出蹊蹺。

自己剛走,這邊劉典就出事,不會是陶齊兩家查到打架一事跟自己有關,故意調開自己吧?

費易平暗驚。

一向躲幕後使陰招,要走到人前跟齊陶兩家敵對,還沒那膽量。

心中有鬼,一時間,費易平也不敢再獻毒計算計齊陶兩家。

案子了結的當夜沈家那人便把訊息傳給陶柏年。

入秋了,夜深露重。

陶柏年從法華寺灶房回來,帶進來一股涼意。

崔扶風大喜,半夜裡就想下山,城門外等著,天亮就回家。

「這麼心急?」陶柏年垂著唇角,眉間幾分譏嘲。

崔扶風心情好,懶得計較,笑了笑,抬扛的口氣道:「躲了近三個月了,你不想回家麼?」

「回去一堆破事,哪有這裡天天吃了睡什麼事不做舒服。」陶柏年懶洋洋道,條凳上躺倒,那條凳不過一臂寬三五尺長,個子高,只上半身掛著,下半身懸空上足撐著,兩手沒地方擱垂在凳側,有一下沒一下叩著地面。

崔扶風這些日子心事重重,壓根沒注意,這當兒放鬆下來,看在眼裡,呆了呆。

這樣的姿勢睡三個月,不知他怎麼撐過來的。

「我要回去簡單,只說那日離開湖州到長安玩去了,你怎麼回去得費心思量一下。」陶柏年沉吟著道。

崔扶風回神。

她那日跟差役去衙門路上不見了,雖說都心知肚明她是逃走了,面子上還得圓一圓。

「編個失憶的藉口吧,你下山後別回家,到蘇州去,我再找個湖州人假裝路過蘇州遇到你,把你帶回來,回家後失憶幾天再好過來。就說那日被撞倒頭部受傷,混亂中迷迷糊糊出了城,一路走,無知無覺中遠離了湖州。」陶柏年思索些時道。

「也好,如此,孫奎臉上也好看些。」崔扶風覺得甚好。

「這麼說,除了應付孫奎,也是要堵人言,免得人猜疑這三個月你跟我在一起。」陶柏年嘻嘻一笑,微微側身,暗黑裡兩眼奇異的亮光,「讓人知道你我一個房間裡獨處三個月,你可就只能嫁給我了。」

崔扶風氣惱,連名帶姓叫:「陶柏年,你能不能別說正事的時候又不正經。」

陶柏年足後跟在地上點了一下,呵呵笑了一聲沒言語。

崔扶風無趣,條凳上擱不下被子,陶柏年蓋的那床被子日間收到鉚釘床上了,拿起來扔過去,在床上躺下,扯了自己蓋的被子連頭臉矇住。

悉悉索索聲,陶柏年展被子聲音,片刻後,房間靜了下來。

崔扶風閉眼,將要睡過去,陶柏年低聲道:「崔扶風,你有沒有想過,你跟齊明睿其實不是一路人。」

她跟齊明睿不是一路人,難道跟他是一路人!

她跟齊明睿的緣份,可是在她七歲時就開始了,他於她既有夫妻之義,也有師生之情。

崔扶風撇嘴,不接話。

「齊明睿是水,你是火。齊明睿清雅自持,心裡愛的不行卻不肯越雷池一步,他出身制鏡之家,身為商戶子弟,卻是書香人家君子作風,而你卻愛憎熱烈敢作敢為,不將世俗規矩放在眼裡的人。」陶柏年低低道。

那又如何?

齊明睿自持之餘,卻去法華寺桃林守著等她。

而她,也會為他的情意而心如止水守寡。

他是水,卻不是靜水一潭,會為她掀起滔天巨浪。

她是火,也願意為他焚燒自己化為灰燼心無旁騖守護齊家。

崔扶風側轉身,留後背對外。

「齊明睿若是沒死,你們成親了,不見得會幸福,你們的性情相差太多了。」陶柏年在背後道。

崔扶風狠狠咬住下唇。

幸福與否她不知道,她多麼想齊明睿沒死,他生得那樣好,風流顏色,如玉風骨,一語一行莫不賞心悅目,湖州城誰見了不稱讚幾聲,卻遭遇那樣的不平。

崔扶風拿被子堵住嘴,竭力不讓自己哭出聲。

**

嶺南的秋天,綿延的山脈不見黃葉,橫臥天地間,萬里河山畫卷淋漓盡致。

風光再美,跟犯人無關。

孟進對王家人的態度越來越差。

這一年,先是諸遂良死於愛州,七月,長孫無忌於黔州自殺。

至此,朝中新貴與仕族的鬥爭勝負分曉,關隴士族一敗塗地,王皇后孃家故舊失勢。

孟進許久沒拿到好處了,本就利益關係,沒了利益,把王家人當一般犯人,不再有所照拂。

王家人坐立不安。

王驍後悔,早知道那年便依齊明睿提議,如今便是想做,外頭沒人照應,也不能成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