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明毓還是哭,眼淚溼透了崔扶風肩膀,哭聲嘶啞。
崔扶風抬頭,望府衙方向,心中除掉孫奎的念頭前所未有堅定。
到府門時申初,進門已是申時末。
齊姜氏流淚不已,齊妙放聲大哭。
「平安無事就好。」齊姜氏流淚些時,喊齊平:「派人去通知親家母跟蕊娘。」
自己對外還要裝些時失憶的,母親那頭還好說,大姐這邊,崔扶風想讓人不通知,然,她不見了,崔梅蕊不知急成什麼樣,回來了沒道理瞞著,只是崔梅蕊知道,費易平也便知道了,不由得糟心。
崔梅蕊比董氏到得還快,剛嫁進費家時面帶春色,這當兒如煙如霧一雙眼,眉尖輕蹙,細細的腰,削薄的肩膀,白色衫子,淺紫色襦裙,弱柳扶風,叫一聲「風娘」,淚水如決堤江水。
崔扶風眼睛一酸,不覺跟著落淚,
大姐看起來不甚如意,只不知是憂心自己,還是在費家不順心。
崔扶風試探著道:「此番九死一生,回想起來,跟家人相處的時間甚短,大姐今晚要不就在這邊住下,我們姐妹說些悄悄話。」
「住下?」崔梅蕊一怔,過來前費易平惡聲叮囑她,要她務必打探崔扶風不見這三個多月去向,回去告訴他,她不想打聽,在齊家住下就不用回去聽費易平惡語固然願意,卻怕崔扶風詳細告訴她這三個多月發生的事兒,知道了,回去不對費易平說難,說也難,搖頭,低眉細細聲道:「不成呢,郎君回家不見我我會著急的。」
聽來夫妻感情甚篤。
崔扶風喉間堵了堵,強笑:「那我就不留大姐了,大姐回去,替我問候姐夫。」
姐妹正說著話,外頭董氏嘶叫「風娘」奔了進來。
當真是奔,裙子高高挽著,背後蘇暖雲著急地叫:「夫人慢點,別急,二孃回來了就一直在的。」
崔扶風才要喊母親,被董氏一把抱住,兒呀肉哭起來。
母女抱頭哭了些時,董氏方鬆開崔扶風。
崔扶風看董氏,面色晦暗,消瘦憔悴,這三個多月顯然不好過,暗暗自責。
董氏仔細看崔扶風,卻是笑開了,「往日風裡來雨裡去,又黑又瘦,眼下倒好,白了,胖了。」
三個多月禪房裡躲著不曾曬一點太陽,自然就白了。每天吃了睡什麼事都不幹,陶柏年偷吃食又很是勤快,天天吃得肚子圓滾滾的,想不胖都難。
崔扶風笑笑,捏著嘴角往兩邊拉,「是不是胖成一頭豬了。」
「哪就成豬了,想當豬也不容易。」董氏笑,笑些時,關切問道:「這些日子你到底去了哪裡?」
「我躲在……」崔扶風啟唇,崔梅蕊一把打斷她,「母親,風娘剛回家,你給她歇歇,有話以後再問不遲。」
「可不是。」蘇暖雲笑著附和。
「是我糊塗了。」董氏拍頭,看看崔扶風衣衫髒亂,急道:「我不拉你說話了,你去洗漱了歇息。」
「我也回去了,風娘,你去歇息。」崔梅蕊介面道。
崔扶風心頭驀地浮起一絲疑惑,大姐走得似乎有些急了。
一閃念過去,也沒在意。
崔梅蕊回到費家,費易平房中急切等著,崔梅蕊一隻腳踏進房間,衝上前,高聲問:「可問到她這些日子躲在哪裡了?是不是跟陶二在一起?」
崔梅蕊顫了一下,一隻手扶門框定住身體,低低道:「問了,風娘沒細說,只說在蘇州,齊夫人和妙娘毓郎都在,我也不好一直追問。」
「問一問又怎麼了,你們是親姐妹,做姐姐的還不能關心妹妹?這麼小的事都辦不好,廢物!」費易平大罵。
「廢物」兩字震得崔梅蕊身體激顫,抬頭,咬了咬下唇,「郎君非要問這個想做什麼?」
「讓你問就問,管我要做什麼。」費易平惡狠狠道。
崔梅蕊呆呆看他,眼眶漸漸紅了,鼓起勇氣道:「風娘當的是家主,我不好滲合,她的事我不想問。」
「不想問也得問,由不得你不問。」費易平厲喝,崔扶風回來,孫奎無法問罪,窩著一肚子火無處發,衝上前,對著崔梅蕊一巴掌重重扇了過去。
崔梅蕊眼前陣陣金星,跌倒地上。
水做的人兒,在孃家時崔百信不喜她動輒責罵,在陳家時陳家的人言語排喧擠兌她,卻從沒人動手打她。
生平第一次捱打,撕心裂肺。
費易平抽了一巴掌,還不解氣,重重踹了一腳,罵道:「不問,你就等著拿休書罷,被休棄,我看你還有你崔家臉往哪擱……」
汙汙糟糟罵了許久,甩門出去。
崔梅蕊撲伏地面,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