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苦笑。
這一年多來,她甚至不敢跟崔梅蕊說話,怕自己忍不住逼崔梅蕊跟費易平和離。
沈氏託人傳過這回話後又過許久沒動靜。
崔扶風知齊明毓和齊家人平安,沒之前那麼焦灼,陶柏年更是隨遇而安樣子,兩人從容商量齊陶兩家脫身之計。
最後決定用敲山震虎的方法逼孫奎主動結案。
不知費易平是否參與,以防萬一,在那之前,得先調走費易平,讓孫奎沒人商量,落進他們的圈套。
陶柏年將計劃周密寫下,只等城裡再傳來訊息後讓沈氏和齊明毓按計劃執行。
六月初十,假扮小販侄子的沈家人再次幫沈氏傳了訊息過來,已查到打死齊超的人是刺史府裡一個叫劉典的差役。
陶柏年立即將自己的計劃交那人帶回給沈氏。
事兒不是一時半刻能解決的,急也沒用,崔扶風靜靜等著,陶柏年更是不將逃命生涯當一回事,甚至跟崔扶風談論起制鏡之技,各個年代形形式式銅鏡。
談起銅鏡,陶柏年臉上那股子不正經就不見了,眉飛色舞,口若懸河。
沉暗的夜裡,沒有燈火,兩人對面坐著,銅鏡在陶柏年口中無比鮮活,華麗精緻,清新活潑,許多都是崔扶風聞所未聞的,崔扶風沉迷聽著,聽不明白的就問,有時,不贊同陶柏年的觀點,兩人激烈地爭辯。
不敢開窗開門,房間悶熱而不透氣,因著銅鏡,倒讓人思緒清涼,心情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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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易平這些日子很是得意。
跟孫奎的計劃是製造事端,孫奎尋藉口把崔扶風和陶柏年都拘拿了下大牢,然後把陶柏年毒打一頓弄殘一雙手讓他再也制不了銅鏡。對崔扶風則是使些對付女人的手段,讓她即便不死,出大牢後也無顏於世。
崔扶風和陶柏年雖然跑了沒抓到,可天相助,齊陶兩家鏡工當日打架時居然全部趕到南塘街去了,悉數被孫奎下到大牢裡,兩家鏡坊因沒鏡工制鏡都關門了。
沒有齊陶兩家的銅鏡,跟其他制鏡之家制出來的銅鏡相比,費家鏡強了不少,各地鏡商都訂費家鏡,費家鏡供不應求,銅鏡市場上一枝獨秀,好不風光。
費易平做起齊陶兩家鏡坊倒閉了,被費家低價收購,此後費家鏡在銅鏡市場上呼風喚雨的美夢。
七月十五,聽報揚州城鏡商處的銅鏡出問題,剛進的銅鏡居然鏽跡斑斑,費易平大急。
銅鏡品質好壞是鏡商最看重的,銅鏡出問題,壞了口碑,沒有齊家鏡陶家鏡,費家鏡也售不動。
費祥敦自告奮勇過去察看,費易平尋思揚州離湖州不遠,決定親自走一趟。
費易平剛出湖州城,沈氏便安排人行動了。
孫奎命差役盯著齊陶崔三家,差役們領命而為,開始盯得還緊,後來便有些鬆懈了,不知內情,覺得不過鬥毆,孫奎小題大作了。
陶家有錢,沈氏大把大把撒錢,守在陶府門口的差役給好處,城裡各處走動的差役也沒落下,差役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陶家人的行動引人注意不便動,沈氏孃家不在湖州城,剛出事那日時間緊趕不過來,過了這許久,找幾個人過來幫忙很是容易。
劉典下值出刺史府後,被麻袋矇住頭臉,拖到城外僻靜處一頓毒打,而後,被逼供出齊超是他打死的,親筆書寫,簽名摁指紋。
劉典沒供出孫奎,口供上只說自己當時攔架,混亂中失手打死齊超。
這在陶柏年意料之中。
讓劉典以命償命不可能辦到,何況劉典只是聽命孫奎,真正的兇手是孫奎。
沈家的人把劉典捆了扔進馬車,一路往揚州去,共兩人,路上說話時故意透露他們是某一位攀上朝廷大官的落魄官員的下屬,抓住孫奎把柄了,把劉典交給觀察使,把孫奎弄下馬,他們的主子就能替代孫奎當上湖州刺史。
馬車在進揚州的前一晚宿在野外,兩人假裝怕餓死劉典,拿開麻袋,給劉典鬆了綁,拿東西給他吃,而後假裝喝多了酒,醉意朦朧,劉典乘機逃了。
「他們主子是誰你沒聽到?」孫奎沒料到背後有人覬覦著自己的位子,大驚失色。
「屬下沒聽清。」劉典惶恐。
「供狀怎麼不拿回來?」孫奎惡狠狠問。
「供狀收在其中一個人身上,若要拿就得靠近掏摸,屬下……」劉典吞吞吐吐,撲咚跪下,「屬下只是聽命而行,求刺史救我。」
孫奎咬牙。
劉典心思能猜到,他怕被送到觀察使面前後,打死人的罪名就脫不了了。
逃回來了,自己少不得要替他周旋。
怎麼辦?
不保劉典,劉典就會在觀察使面前供出是自己指使他打死人的。
讓劉典認下罪名,自己也逃不了一個失職罪名。
要弄死劉典滅口,劉典的口供在那不知什麼人手裡,行事之人的主子意在自己的刺史位子,更脫不了身。
孫奎許久想不出對策,急使蔣興去喚費易平過來商議。
聽說費易平去揚州了,孫奎更加不安,「早不去晚不去的,怎麼這時候去了?別是連我跟他商議的事都讓人察覺了吧?」
蔣興也擔心,想了想,道:「雖說有劉典的供詞落在那人手裡,可只要沒有人命,那人即便捅了出去,也是無中生有。」
「那日齊家死了個人誰不知道。」孫奎道。
「可以是打死的,也可以是病死的,端看齊家怎麼說了。」蔣興道。
「有道理。」孫奎眼睛一亮。
「齊陶兩家的鏡工還在大牢裡關著,崔扶風和陶柏年不見了,陶沈氏和齊明毓很是著急,孫公找他倆來……」蔣興搖摺扇。
「就這麼辦,傳沈氏和齊明毓。」孫奎大喊。
「孫公,不能公開傳訊,也不能一起傳,那兩家現在是真真勢同水火了,聽說,齊明毓這些日子幾次找陶家理論,陶府大門口破口大罵,恨不得拆了陶家。」蔣興低聲道。
「行,分別傳,傳到二堂,別升堂問話。」孫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