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篤篤馬車聲,越過去欲從隨牆門進府又停了下來,姚氏下了馬車,馬車又往前去了。
姚氏走向沈氏,有禮親熱:「姐姐怎麼在這裡?」
沈氏知她今日跟陶駿去雲巢山登高了,陶駿在馬車裡頭,她守禮看到自己特意下車打招呼的,她對陶駿無愛意,也不在乎,只心事重重,強笑了笑,道:「柏年出來送客,我過來瞧瞧。」
「誰來了?」姚氏問,托起沈氏手肘扶著她往裡走。
「崔二孃。」沈氏胸中鬱悶,說了一句便不再說。
姚氏眼底目光閃了閃,「我遠遠見過崔二孃,好個絕色美人。」
「是啊,可惜是個寡婦。」沈氏喃喃。
寡婦又怎麼了,那樣的美貌和才幹,打著燈籠難找。
姚氏暗暗撇嘴,忽而心頭一動,沈氏嫌棄,她不嫌棄,她兒子若能娶得崔扶風,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越想越心動,晚上,避過陶駿,到陶瑞錚院子裡找他。
陶瑞錚在算賬,一身蓮青錦袍,坐著就比普通人高了一個頭,肩寬背闊孔武有力,跟崔氏布莊借齊家的光一般,歸林居多少也沾了陶家的光,陶瑞錚又是極善經營的,生意很不錯,客觀來說,沈氏對他很大方,作為一個庶子,有這樣一份產業也可以了,只是他心中從來不求財,只想制鏡,只想要鏡坊。
聽罷姚氏言語,陶瑞錚停了拔算盤珠子的手,驚訝抬頭,「求娶崔二孃?」
「是啊,你別嫌棄崔二孃是寡婦,誰都知道她跟齊明睿並沒圓房。」姚氏道。
「便是圓房了又如何。」陶瑞錚搖頭,澀澀一笑,「我配不上崔二孃,求娶不到。」
「怎會。」姚氏不贊同,「她雖是嫡女你是庶子,可你初婚,她寡婦再醮……」
「寡婦再醮又如何,阿孃別痴心妄想了,我求娶崔二孃不過自娶其辱罷。」陶瑞錚驀地打斷她。
「你……」「莫自輕」幾個字在喉間打滾,姚氏哆嗦了一下,兒子眼中的失落刺得她眼睛疼,因為庶子,明明不比陶柏年差,卻只能活在陶柏年陰影下。
「阿孃回去陪阿耶吧。」陶瑞錚道,不想多談。
姚氏出門,心中甚是不甘。
她兒子怎麼就配不上崔扶風了,除了一個庶出出身,他兒子哪點差了。
母子倆平時在沈氏面前總說陶柏年是家主,得他先成親才輪到陶瑞錚,其實這些年暗裡留意著,只沒有看上眼的女子,要才貌,還要出身好,千難萬難。
陶瑞錚二十五歲了,年紀著實不小,他自個兒看得淡,因不喜自己庶子身份,也不想以後有庶子女,雖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想法,卻拿定主意不納妾,只要妻子和嫡出子女,身邊妾室通房都沒有。
姚氏著急,深怕兒子年歲大了沒女人憋出什麼毛病來。
若能娶得崔扶風,那真是萬事如意了。
姚氏思量了一夜,覺得不試試焉知就求娶不到,翌日午後,也不帶婢子,悄悄往崔家去。
蘇暖雲回來,董氏卸下重擔,好不舒心,聽說姚氏來訪,崔陶兩家素無往來,便是來往,各家也是正室與正室往來,微覺奇怪,她從來不會擺架子的,也不覺與妾室來往有何不妥,讓婢子把人迎了進來。
姚氏一身珠光寶氣,進廳來,把董氏都壓了下去。
賓主寒喧了幾句,姚氏道:「前日在街上遠遠看到貴府二孃,好標緻的樣貌,齊大郎去世眼看就三年了,再深的恩義守三年也夠了,何況當日二孃嫁時,齊大郎並未在家,不知二孃有什麼打算沒?」
這是董氏的心病,長嘆口氣:「我也是這麼說,偏她倔的很,她阿耶跟她提過,她好一頓發火,說是既嫁進齊家,生是齊家人,死是齊家鬼。」
姚氏僵了僵,靜了片時,道:「當日齊家那樣的情形,二孃還義無反顧嫁進齊家,重情重義著實讓人敬重,可她還這麼年輕,不能就這樣耽誤一生吧?」
「我也是這麼想,可這個女兒啊,一嫁我跟她阿耶都做不了她的主,更不說二嫁了,不瞞你說,當日齊家提過兩回親的,頭一回,她拒了,他阿耶要對她動家法她也不肯答應,還好後來她自己想通了,齊家第二次提親答應了下來,可是誰知又出了那樣的意外。」董氏流淚,拿帕子不住摁眼角。
姚氏不料還有這樣的隱情,齊家當日提親崔扶風居然還拒絕過,更不說她兒子了。
看看董氏不是有心機的,當是都說實話。
又坐了些時,無奈告辭。
蘇暖雲在理事廳處理事務,姚氏進府才得知,急忙把手頭事兒放下趕了過來。
廳外靜靜站了些時,姚氏雖沒明白說,來意再清楚沒有了,蘇暖雲暗暗慶幸董氏雖糊塗卻聽崔扶風的話,沒有胡亂做主崔扶風的親事。
姚氏走遠了,蘇暖雲進廳,董氏關切問:「事兒都完了?歇一歇。」
「處理的差不多了。」蘇暖雲笑笑,挨著董氏坐下,為董氏倒了茶奉上,斟酌著道:「陶家這個姨娘到底是個妾,夫人跟她來往不大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