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風低眉些時,沒聽到出門動靜,輕咬唇,忍住羞澀,低聲道:「請陶二郎迴避。」
陶柏年身體細微的顫慄,掩飾地哼了一聲「過河拆橋」,出門。
樓下很是熱鬧,許多人圍著那個丟玉佩的漢子說著話。
這人拿了價值不菲的玉佩居然不是馬上走,陶柏年好奇,走過去細聽。
原來眾人下樓後,人群中有識玉的,那玉佩價值千金不只,道那漢子衣裳普通,居然有那麼好的玉佩,真真沒想到。其他人聽了,有人疑惑,道玉佩會不會不是那漢子的,而是別人丟的。
這麼一說,許多人一齊起疑,大家怕後來又來個丟玉佩的,他們被當竊賊,不讓漢子走了。
那玉佩是雙雁佩,拆開兩塊,合上成一塊,乃是沈氏的陪嫁,本是一塊女子帶,一塊送夫郎的,沈氏把玉佩整塊給了陶柏年,讓他訂親時,一塊送媳婦。
陶柏年方才急切間只想著為崔扶風解圍,把玉佩給了出去,看到漢子沒離開,挑眉一笑,走上前,施施然道:「這玉佩不是我撿到的,是我自己的。」
「啊!」眾人驚奇。
漢子臉龐精赤,大怒:「是你自己說撿到的,大家都聽到了,別想狡辯。」
「我說撿到的就是撿到的啊?」陶柏年拖長嗓子道。
眾食客一看有好戲,興致盎然,眼裡八卦之光亮閃閃。
「你說這塊玉佩是你的,那麼,你可知道這玉佩的機關。」陶柏年懶洋洋問。
漢子哪知道,無言以對。
陶柏年伸手從漢子手裡拿過玉佩,左旋右轉幾下,玉佩分成兩塊,舉起來給眾人看,再轉,又合上了,低頭,腰間還垂著帶玉佩的綠絲絛,繫上去,配搭完美。
「果然是他的。」食客們齊聲叫,一人好奇道:「既不是撿的,你為何要說是撿的?」
「自是有緣故的。」陶柏年呵呵笑,「這人是個潑皮無賴,專在市井中訛人,那夫人通身富貴,想必進來時讓他盯上了,藉口丟玉佩要搜身,等到搜身了,不拘搜到什麼,都說是他的,有印記的物品也罷了,沒印記的,便由得他空口白牙誣賴了,那夫人想必聽說過有人這般行事,故而堅持不肯給搜身。」
「有道理。」眾人恍然大悟。
漢子被陶柏年潑了好大一盆髒水,氣得大叫:「你胡說。」
「有沒有胡說,衙門裡辯個真章便是。」陶柏年道。
「對,這等賊人不能放過。」眾食客大喊,有幾個上前,一把扭住漢子胳膊。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刺府府去。
崔扶風下樓,半樓梯處站定,把玉佩看得分明,一時間百味莫辨。
那種玉佩價值不說,一看就是代代相傳之物,若是沒要回來,陶柏年損失可真不小。
眾人簇擁著出門去了,作為半個事主,本當跟著,隻身上不利索,先回府。
費易平沒想到事情竟是朝這樣的方向發展,他找那漢子時因事急,也沒稍作偽裝,怕漢子到了府衙供出他來,雖說漢子不認得他是誰,說開來,難保就追查不到他頭上,隱在人群中假裝看熱鬧出歸林居,慢慢退後,轉入街邊岔道,急奔刺史府找孫奎。
不是什麼大事,又是因著為難崔扶風惹出來的禍事,孫奎很滿意費易平跟崔扶風不和,當即應承替費易平壓下此事。
升堂,問得陶柏年沒那漢子訛人證據,也沒證據證明那漢子沒丟玉佩,當即狠斥陶柏年無事生非擾亂衙門,那漢子冒認玉佩屬實,輕描淡寫罰打十棒了事。
崔扶風回家拾掇齊整,換了胡袍,騎馬趕到刺史府,人已經散了。
此番事兒雖不大,陶柏年的恩情卻不小,崔扶風欲回府備禮物,想想陶家要什麼沒有,近日暮了,也沒時間拖沓,打馬直奔陶府。
陶府軒昂壯闊,富麗奢華處更勝齊府,樓閣美輪美奐,精細之處不止鋪金堆銀,更是含了許多典故在其中,讓人大開眼界。
一路行來,兩旁名貴花草目不暇接,不見一片黃葉,逆季名花秋風裡搖曳,秋深之時,竟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春意。
翠屏畫帷飾堂門,進大廳,更讓人深感底蘊厚重。
金銀竟是看不上了,金絲楠木几案邊角裹了碧玉,雕琢著精巧的花紋。地面鋪著官宦人家才買得起的聯珠復瓣蓮花紋大方磚,邊角桃心卷瓣蓮花紋小磚裝飾。
饒是崔扶風出身不錯,嫁的還是富貴逼人制鏡大家,也很是開了一番眼界。
下人去稟報,陶柏年很快過來,進廳,哎喲叫:「一日碰面兩回,崔二孃,你我緣份不淺。」
崔扶風磨牙,差點又要拿話刺他,陶柏年就是有這本事,總讓她忘了女子的矜持,忘了肩上家主的重擔,尖了牙想咬他一口。
收起惱怒,崔扶風長揖行禮,「多謝陶二郎幫扶風解圍,感激不盡!」
「舉手之勞。」陶柏年唇角往上挑,擠眉,「話說,包廂裡沒什麼有稜角之物,你是在哪裡把裙子挑破的?」
他以為自己裙子裂開了!
崔扶風嘴角抽了抽,想,這人二十幾歲了,怎地還如此迷糊。
陶柏年嘻嘻笑著,「裙子開口又不是什麼大事,裡頭不是還有褻褲麼,我若不過去,你就那麼被動坐著由人家說?若我是你。」他大刀闊斧撩起袍擺,露出裡頭白色軟綢褻褲,「我大大方方站起來,就這麼樣,指著那人鼻子問話。」
崔扶風臊得紅了臉,側過身不去看,罵道:「把袍子放下。」